社科网首页|论坛|人文社区|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哈萨克族民间演唱艺人萨勒-赛里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7-02-01  作者:黄中祥
0
 
[内容提要] 萨勒-赛里在哈萨克族民间既指一种民族传统风俗,又指能弹会唱的绅士式民间艺人。萨勒-赛里出现得较早,可追溯到公元六世纪的突厥可汗时期及后来的霍尔赫特、艾勒·法拉比、尼散·阿波孜、乃满·巴拉、霍依勒拜、加纳克等,但真正意义上的萨勒-赛里风俗和萨勒-赛里作为民间文学的创作者和演唱者而出现是十九世纪初期。萨勒-赛里的装束与巴克思相似,弹奏时和安奇(歌曲家)一样,而演唱时又同阿肯不分上下,可谓集巴克思、安奇和阿肯于一身的民间艺人。萨勒-赛里的诞生是草原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一,草原文化为萨勒-赛里造就了独特的生活环境;二,草原文化丰富了萨勒-赛里的创作素材;三,草原文化铸就了萨勒-赛里的审美观念。
   
萨勒-赛里是哈萨克族民间文学的演唱艺人,是哈萨克族民间歌曲的创作者和弹奏者,是哈萨克族英雄史诗、爱情叙事诗、历史叙事诗和传奇叙事诗的创作者和演唱者,在哈萨克族民间文学演唱艺人的队伍中占有一席之地。
萨勒-赛里在哈萨克族民间既指一种民族传统风俗,又指能弹会唱的民间艺人。萨勒是哈萨克语“sal”的音译,赛里是哈萨克语“seri”的音译。这两个词是近义词,都含有纨绔子弟、花花公子、公子哥儿、侠客、骑士、绅士等意。实际上,萨勒和赛里是有细微差别的,主要表现在性格和外表上。萨勒与赛里相比,显得更笨拙、孤僻些,穿戴也显得更古怪些,但在哈萨克族民间一般把二者合到一起称为萨勒-赛里。现哈萨克族的萨勒-赛里是一类特殊的民间艺人,既有侠客绅士的风度,又有弹奏演唱的才能,可称为绅士式的阿肯。他们曾经在长篇韵文体作品的演唱和传承上发挥过历史性的作用。
萨勒-赛里出现得较早,可追溯到公元六世纪的突厥可汗时期。当时的可汗不仅是统领大军的统帅,而且是能弹会唱的绅士式的萨勒。大巴克思霍尔赫特也是一位萨勒,他自编自唱周游世界,展示了自己的绅士风度和弹唱才能。
”elden elge,
bekten bekke,
qobRzRn artRp qasRna,
uzandar jyrer el kezip.”
(从这一家到那一家,
从这位伯克到那位伯克,
库布孜琴挎在身边,
吾赞们走家串户游世界。)
这句流传在民间的民歌中的吾赞既指霍尔赫特时代的巴克思,又指后来的艾勒·法拉比、尼散·阿波孜、乃满·巴拉、霍依勒拜、加纳克等著名的萨勒-赛里。虽然萨勒-赛里出现得较早,但那毕竟是朴素的不成系统的,而真正意义上的萨勒-赛里风俗和萨勒-赛里作为民间文学的创作者和演唱者的身份而出现是十九世纪初期的事了。当时哈萨克族民间文学处于一个相当高的发展时期,民间演唱艺人十分活跃,萨勒-赛里便以自己的独特风格挤进了哈萨克草原演唱艺人的行列之中。
哈萨克族是个典型的草原民族,不计小事、浪漫幽默、宽厚大度,纨绔子弟更是如此。他们为了得到心上人的欢喜,往往不惜钱财地来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这种习俗与生活在我国云南省丽江地区宁蒗县泸沽湖畔的阿肖(摩梭人称在女人家过夜的男人为阿肖)向摩梭女求爱的习俗有些相似,只是求爱的方式和礼物不同而已。摩梭人的阿肖是带着绸缎、首饰、茶叶、糖果等礼物去向心上人求爱的;而哈萨克族的萨勒是穿着奇异的服装、骑着披银戴金的骏马和带着乐器去寻找心上人的。哈萨克族这种求爱方式既要有雄厚的物质基础,又要有能弹会唱的特殊才能,否则是得不到心上人的欢心的。当然,渐渐成为一种风俗和演唱形式之后,就不一定非要那么多钱物了。
 
 
哈萨克族萨勒-赛里风俗的传统形式:出行前,要把自己坐骑的鞍垫、笼头、肚带等鞍具镶上黄金或白银,缰绳一般为绸缎,马鬃、马尾要系上五颜六色的彩带。他自己要穿上奇异的服装。帽子高高的,裤腿宽宽的,衣袖长长的,衣领和鞋袜是彩色的。外衣有时是纯白色的,有时是红绿相间的,有时是用各色布条缝制的。从冒尖到靴子,缀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有彩色羽毛,有珍珠玛瑙,有铜钱银币,有丝绸彩带,闪闪发光,叮当作响。待这些都齐备之后,他便骑上装饰好的坐骑,拿上冬布拉或库布兹琴前往阿吾勒(牧村)去寻找心上人。当他走到村边时,便失去知觉地从马上摔下来,躺在地上。这时,村里的姑娘媳妇们要跑来帮助献殷勤。把他扶起来之后,他要给前来的姑娘媳妇们弹唱表演。而姑娘媳妇们一边听着他的演唱,一边动手获取各自喜欢的东西。可以挖取鞍具上的金银装饰物,可以摘取服饰上的珍珠玛瑙、铜钱银币,可以剪取服饰上的丝绸段带,总之,什么都可以拿,但是这位花花公子也有一个要求——要把自己看中的姑娘娶为己有。历史上曾经有不少公子哥为了能得到心上人而倾家荡产,也有躺在村头几天没人理睬的。好心的亲戚们为了不使公子哥落入到一贫如洗的境地,想方设法为其娶上心爱的美人。
萨勒-赛里的装束与巴克思(哈萨克族对萨满巫师的称呼)十分相似,弹奏时和安奇(歌曲家)一样,而演唱时又同阿肯不分上下。可以说,他是集巴克思、安奇和阿肯于一身的民间艺人。他的装束不仅与哈萨克族的巴克思十分相似,而且从马上昏迷地摔下来这一点也是萨满教的巴克思常常施展的一种法术。从萨勒-赛里风俗的原始形态来看,与萨满教有着密切的联系。奇异的服饰是区分巴克思与普通人的主要标志,昏迷术是巴克思施展法术的惯用做法。服饰奇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特殊身份,施展昏迷术是为了使自己进入角色,成为上苍和人间的使者。显然,萨勒-赛里风俗是哈萨克原始宗教的遗迹。
就像萨勒-赛里的含义一样,起初是公子哥们显示自己富有的一种侠义行为,后来又逐渐从单纯的侠义行为发展到一种民间风俗。成为风俗之后,内容慢慢地丰富起来,标准也随之提高。公子哥只有财富不行,而且要有能弹会唱的才能。这些不断提高的条件,迫使公子哥们学弹习唱,使萨勒-赛里形式成了弹曲唱歌、吟辞诵诗的场合,而这些被称为萨勒-赛里的公子哥们也就成了能弹会唱的民间艺人。他们为哈萨克族民间文学的发展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给后人留下了不朽的唱段和名篇。如生活在十八世纪后半叶的萨勒-赛里——阿布勒·塔拉克创作的《白鬃马》、《猎获单峰驼》、《跛脚野马》等名曲流传至今。赛克孜赛里演唱的哈萨克族爱情叙事诗《阔孜情郎与芭颜美人》和《少女吉别克》的版本至今流传在民间。
从十八世纪后半叶到二十世纪初,在哈萨克民间造就了诸如达吾然·库达拜、穆黑特·米拉力也夫、玉铁穆拜萨勒、玉铁拜萨勒、白山萨勒、江卡萨勒、比尔江萨勒、波斯铁克萨勒、阿坎赛里、叶斯台赛里等较有名气的萨勒-赛里。他们不仅创作了一批深受群众传唱的歌曲,而且还创作和演唱了一批哈萨克族的英雄史诗、爱情叙事诗、历史叙事诗和传奇叙事诗。实际上,哈萨克族的萨勒-赛里也是长篇韵文作品的演唱艺人,为此做了应有的贡献。
关于哈萨克族民间演唱艺人萨勒-赛里,早期一直认为只是哈萨克族的一种风俗习惯,属于民俗学的研究范畴。欧洲和俄罗斯学者把萨勒-赛里归属到哈萨克族阿肯或安奇阿肯的行列之中。对这方面进行早期研究的哈萨克族学者叶司马哈木别特·司马义洛夫也将萨勒-赛里作为安奇阿肯进行了探讨。在哈萨克族民间文学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我国哈萨克族学者艾外里汗·喀里也没有把萨勒-赛里列入哈萨克族民间文学演唱艺人之中。实际上,萨勒-赛里具有自己的独特历史地位和创作演唱程式,与传统的巴克思(萨满巫师)、吉劳(大演唱家)、吉尔奇(歌手)、阿肯(民间即兴演唱艺人)、安奇-阿肯(既作曲又演唱的民间艺人)、黑萨奇(长篇韵文作品的演唱艺人)等民间演唱艺人是有区别的。
首先表现在外部形态上。无论是阿肯还是其他演唱艺人的服装都是普普通通的,与普通群众没两样,而萨勒-赛里却不是这样,他们的穿着与巴克思的十分相似。从头上的帽子到脚下的鞋,都被装饰得与众不同。他们的巡回演唱带有浓厚的表演成分,穿上奇异的服装是必要的。要给别人一种惊喜,让别人意想不到,以此来迎合心上人的芳心。除了奇特的服饰以外,萨勒-赛里还离不开猎鹰、猎犬和坐骑这三宝。如生活在19世纪下半叶的著名赛里阿坎外出巡回演唱时,手上总是架着一只灰色大猎鹰,后面跟着一条猎狗,臀下骑着一匹海骝马。萧萧洒洒,一派花花公子的气派。
其二表现在演唱形式上。阿肯等民间艺人一般在固定的场合演唱,而萨勒-赛里却像吉仆赛人似地周游四方进行巡回演唱。演唱的地方不固定,因地而宜,经常到别的部落、别的村落去演唱。演唱的目的是为了表现自己,引起别人的重视,赢得心上人的好感。据传说,著名赛里阿坎曾经周游了哈萨克三个玉孜的山山水水,深受百姓的尊敬。
其三表现在演唱内容上。这一点与安吉-阿肯有些相似,既作曲又演唱。萨勒-赛里一般要拜师,要长时间地进行专门的训练和学习。如活跃在19世纪后半叶的著名赛里吾克里·鄂布赉18岁拜比尔江、阿坎等著名赛里为师,学习萨勒-赛里的演唱技巧;20岁又拜吾任巴依等著名乐师为师,学习创作歌曲的技能。他给后人留下了《啊,克迪科》、《世界》、《夏里克玛》、《嘎库》、《黑醋栗眼睛》、《阿拉拉莱》和《阔克茄》等近40首歌曲。
其四表现在家庭出身上。萨勒-赛里的家境一般都比较好,这是一个必要的前提。对自己进行包装需要一定的物资基础,否则怎能骑上上乘的骏马,穿上华丽奇特的服装,而且许多萨勒-赛里又是部落头人或其他有一定权利的人。阿肯等民间演唱艺人并不一定有那么富裕,甚至有一部分人是出身贫寒的普通游牧人家。                      
反映草原文化真实内涵的是草原文学。草原文学最初是以民歌、民谚等口头文学形式出现的。如最早用汉文记载了古代游牧民族生活的《匈奴歌》,以及后来北朝时期出现的《敕勒歌》。虽然这些口头文学作品比较简单、平直,但毕竟是草原民族生活的真实再现。随着草原文学的发展,形成了诸如英雄史诗、爱情叙事诗、历史叙事诗、传奇叙事诗和宗教叙事诗等长篇韵文体作品,涌现出了一大批能弹会唱的民间艺人,当然其中也包括萨勒-赛里。这些民间艺人的诞生是草原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是草原文学繁衍的必然形式。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哈萨克族萨勒-赛里的身上得到验证:
草原文化为萨勒-赛里造就了独特的生活环境
 
草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单位,地域性很强,所以草原文化也是一种地域文化。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草原文化相对于农耕文化而言,属于地域性文化,具有鲜明的地域性特征。其二,这块草原运载着几个国家和几十个民族,不同国家和民族的文化也时时刻刻对它产生着影响,形成了大草原文化之间的小草原文化,即母文化中的子文化。如我国北部以蒙古族为主创造的草原文化与西北以哈萨克族为主创造的草原文化就有一定的差异。哈萨克草原文化本身也存在着差异。       
传统的牧业生产是逐水草而迁徙,游牧于辽阔的草原上。草原文化的最初形态是游牧文化。对此早在《隋书》卷八十四《北狄列传》突厥条写道:“其俗畜牧为业,随逐水草,不恒厥处。穹庐毡帐,被发左衽,食肉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有死者,停尸帐中,家人亲属多杀牛马而祭之,……敬鬼神,信巫觋,重兵死而耻病终,大抵与匈奴同俗。”这就是当时突厥民族游牧文化的真实写照,其游牧性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在内容上,表现为人与动物的依存关系。把动物人格化乃至神化,是草原文化的普遍主题。从新石器时代天山、阿尔泰山岩画到战国秦汉时期的匈奴、乌孙墓葬饰物和后来形成的马文化、羊文化,都表明马、牛、羊、骆驼等家畜在草原文化中占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一定的文学形式总是在一定的环境中生存、发展和完善。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由游牧民族的社会生活逐渐形成的草原文化包括其宗教信仰、典章制度、社会习俗、岁时节日以及属于文化深层次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民族心理、审美情趣等,构成了一个相当稳定和完整的有别于农耕文化的独特的文化生态环境。这种别具一格的环境必然造就和孕育出一大批扎根于草原民族中的民间艺人、诗人和作家。他们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不能不受到草原文化的影响和熏陶,从而在自己的口头或书面创作中自觉或不自觉地总要描摹和反映草原生活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刻画和塑造草原民族的性格特征,创造出广为流传的草原文学作品。
哈萨克族的萨勒-赛里生活在浓厚的草原文化环境中,是在草原文化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广袤无垠的草原为萨勒-赛里创造了独特的成长环境,使他们的心胸开阔、性格粗砺、幽默大度。萨勒-赛里的骑士风度是草原文化的直接产物,也是其区分于其他民间艺人的主要标志之一。他们不计琐事,视财富为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观念始终占据着主要地位。在诗歌和曲调的创作和演唱方面,不拘一格、博采众长,形成了独特的演唱风格,赢得广大群众和同行们的称赞和颂扬。如生于1834年的毕尔江是一位能弹会唱的著名萨勒。有一次,他在去与萨拉姑娘对唱的途中路过哈萨克族书面文学的奠基人阿拜·库南巴也夫的村庄时,暂住了一年。这一年不仅对毕尔江的文学创作产生了里程碑的影响,而且对阿拜也是一次学习乐曲的机会。他们俩一见如故,互相切磋,毕尔江在文学创作方面从阿拜那里得到了许多启示,而阿拜在音乐方面从毕尔江那里受益非浅。阿拜称毕尔江是既懂民间音乐又能进行民间文学创作的全才。阿拜体会到音乐在文学创作中的启示,深有感触地赋诗倾情:
 ”qulaqtan kirip bojdR alar,
CaqsR *n men t*tti kyj.
KY/ilge tyrli oj salar,
*ndi syjse/,menXe syj.”
(从耳朵里入能使全身震撼,
美好的歌声和甜美的曲调。
能让你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如果你喜欢歌,就该喜欢。)
毕尔江与阿拜的这段交情成了后人相传的佳话,也成了音乐和文学创作的典范。这充分说明了独特的生活环境在萨勒-赛里的创作中所发挥了的积极作用。
草原文化丰富了萨勒-赛里的创作素材
地理环境决定生产形式,生产形式决定生活方式,而生活方式决定文化形态。草原文化的特性就决定其群体的生产方式是游动的。哈萨克族居住的草原大都为四季分明的季节性草原,气候多变,要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迁徙,流动性很强。每年春季,畜群随着雪线一天一天的后退而一步一步地跟进,一直到达一年中的最高雪线。在这里度过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之后,就要在雪线的追赶下,慢慢地往下迁徙,一直迁到山下的秋牧场。在这里剪过羊毛、卖过牲畜之后,就向冬牧场进发,去度过一年中最艰难的季节。冬去春来,年复一年,牧民们随着草原季节的更迭而不断地迁徙。
草原文化形成于我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之林,根植于畜牧经济之中,造就了鲜明的文化特征。然而,这些特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也会发生变化。民族之间的互相交往,区域之间的相互协作,必然会不间断地向草原文化融入新的因子。吸收和借鉴农耕文化、城市文化的长处和优点是草原文化具有发展性的主要特征之一。任何一种类型的文化,都要不断地吸收其他类型文化的活跃因子,促进自身肌体的壮大和强盛,去迎接时代发展的挑战。综观整个草原文化的发展历史,每个朝代、每个时期都有自己的特色。草原文化已经从比较原始、比较粗糙、比较单一、比较朴素、比较幼稚发展成为颇为现代、颇为精美、颇为丰厚、颇为系统、颇为成熟的新型草原文化。
草原文化从广义上说,包括游牧民族在历史上所创造的社会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和。它既是畜牧经济的反映,也是文学创作素材的宝库。古往今来,哈萨克族民间艺人、诗人和作家在表现本民族历史文化传统和现实真实生活时,从草原文化中汲取了大量的养分。哈萨克族的萨勒-赛里生在草原,长在草原,熟悉草原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他们的作品里总是洋溢着哈萨克大草原的气息。如生活在18世纪后期和19世纪前期的白山就是其中一位十分典型的萨勒。他穿着考究,只在食单无污点、碗勺干净的人家吃饭和喝马奶。出行骑骏马,夜宿洁白如云的毡房。他每到之处都要展示自己的才能,有时能连续演唱四昼夜。他爱上了一位叫玛克帕勒的美女,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始终没能如愿以偿。在他离开人世前的一次演唱中,极其惋惜地唱出了自己对玛克帕勒美女的情感:
”mingenim kYX aldRna tanalR ker,
ta/ atsa kYrinedi XamalR Cer.
basR/dR kYterdaHR sRlq ete tys,
qajtesi/ ospan xannR/ zamanR der.
mingenim kYX aldRnda qRjdasRn ker,
Celden Ciber tajlaq bujdasRn Cer.
basR/dR kYterdaHR sRlq ete tys,
qajtesi/ kYrgen adam qRjmasR/ der.
sawdRrmataj sawsRmaj,
quwmetejdi/ dawsRn-aj!
ojpRraj(dawsRn XRrqaw kYterip)
dawsRn-aj
maqpal salHan *wen-aj!”
(我骑的是迁徙前一岁栗色牛犊,
黎明时一看只走了不远的地方。
你抬起头来好像要栽倒在地上,
有什么办法这奥斯满汗的时代。
我骑的是迁徙前绞断绳的骆驼,
让这峰二岁驼无束缚地找对方。
你抬起头来好像要栽倒在地上,
有什么办法见过的人无法忘怀。
栓绑在一起为何不挤奶,
都很着急得高声大喊-哎!
哎呀(声音更高)
声音-哎
那是玛克帕勒的歌声-哎!)
这段飘溢着奶香的唱词,既显示了草原艺人的创作特色,又反映了哈萨克萨勒-赛里对草原生活的谙知程度。他巧妙地把自己比喻成要挣脱绳索去追求对方的骆驼,而又把被栓绑着牲畜的叫声比作成自己的心上人玛克帕勒的歌声。如果没有亲身体验草原生活,是写不出这样的诗句。当然,只有这样特殊的草原生活,才能使哈萨克族的萨勒-赛里拥有丰富的创作素材。
草原文化铸就了萨勒-赛里的审美观念。
 
游牧民族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一顶薄薄的毡房不但在物理空间形成不了人与自然的阻隔,而且在心理空间也留不下一点影子。冬天,牧民们赶着牧群直接经受着严寒的考验;夏天,牧民们赶着牧群游荡在鹰飞草长的草原上,享受着大自然的美。牧业劳动是分散的个体劳动,清晨赶着羊群出去直到暮色降临回来,几乎接触不到别人。他们整天生活在静谧的天地里,与大自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有时躺在草地上与白云、苍鹰对话,有时坐在山丘上和树木、清溪絮语。大自然在普通人面前浮现出的是山川水草、花木鸟兽,而在牧民面前呈现出的或是窈窕淑女、魁梧大汉,或是慈祥老翁、文弱老妪。分明是无生命的无机物,而在牧民的想像中却是一只虎、一匹马、一头牛。在这种幻境中,生活得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纷争,人会感到一种浮想联翩的诗意。游牧民族不但没有破坏这种迷人的境界,而且还用自己的奇特想像力去丰富其内涵。这些诗意会迸发出神奇的激情,而激情又能激发文学创作的灵感。草原民族能歌善舞,草原是诗的天堂,歌的海洋。 
文学是运用美学手段反映社会意识并赋予一定形式的一种艺术。草原的辽阔、壮丽、粗砺和博大,铸就了草原民族宽厚、耿直、剽悍和英武的性格。草原文化的雄伟气概不能不影响到草原文学的美学手段。草原文化这种壮美范畴的审美情趣和审美心理,像一根红线贯穿于整个哈萨克族民间演唱艺人的心中。不同的文化形态会产生不同的审美心理和标准。草原民族心目中最美的东西莫过于草原上的飞禽走兽和放养的牲畜。把男人的凶猛比作雄鹰,把女孩的美丽比作羊羔;把男人敏捷有力的动作比喻成骏马的奔腾,把女孩动人的眼睛比喻成驼羔眼睛。如一次阿坎赛里看上居斯普托列的一位名叫佳玛勒的女儿,并为她创作和演唱了一首名为《我们的心在哪里》的歌。不幸的是,当时阿坎赛里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而那位如花似玉的佳玛勒才十六岁。姑娘出嫁时,他没有去参加婚礼,而是抱着冬布拉徘徊在正举行婚礼的斯日木别特山麓下的周围演唱了一首名为《斯日木别特》的歌。
”awRlRm qonHan sirimbet dalasRna,
HaXRq boldRm aq su/qar balasRna.
laXRnHa lajRq qaraHRm-aj,
bYktergige qorbolRp barasR/ ba?”
(我住在斯日木别特草原上,
我爱上了白色雄鹰的孩子。
我的宝贝只有隼与你般配,
你能到山麓下去忍受耻辱吗?)
阿坎赛里巧妙地把居斯普托列比作白色的雄鹰,把佳玛勒比作雏鹰,只有隼(鹰的一种)才能配得上白色雄鹰的孩子。自己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怎能配得上雏鹰——佳玛勒呢?能到山麓下去参加自己的心上人嫁给别人的婚礼吗?鹰对哈萨克族而言,是地位的象征。人们崇拜翱翔在蓝天的雄鹰,认为它是高大无比的。居斯普托列是一只雄鹰,那么他的孩子也应该嫁给雄鹰。阿坎赛里通过这段唱词既表达了对佳玛勒的爱恋,又抒发了自己配不上佳玛勒的内心痛苦。这些都生动地反映了生活在草原上的哈萨克族萨勒-赛里的艺术审美情趣。
 一个民族、一个社会往往就是一个民族、一个社会的文学所赖以生存的土壤。作为草原文学的组成部分之一的民间演唱艺人是从草原文化这个母体中孕育出来的。没有丰厚的哈萨克草原文化,也就没有这创作和演唱独特的哈萨克民间演唱艺人——萨勒-赛里。
 
 


本文出现的哈萨克语一律使用宽式国际音标书写。
本文所引用的哈萨克族萨勒-赛里的唱段和参考的有关材料,一部分是作者进行田野作业时搜集到的,一部分是在哈萨克斯坦出版的《乔坎·瓦里汗诺夫作品辑》、《哈萨克文学史》、《哈萨克斯坦百科全书》和我国出版的《绿草》、《木拉》(均为哈萨克文)等杂志上刊登的。
文章来源:民族文学网

凡因学术公益活动转载本网文章,请自觉注明
“转引自中国民族文学网http://cel.cssn.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