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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东]“舜更历山”到“舜耕历山”的传说演变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7-09-24  作者:吴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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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通过对尧舜禹语音演变与神格的考证,认为尧舜禹都是太阳神羲和的演变。人们观测到太阳的视运行有两种,一种是一年中南北的移动,另一种是一天中自东向西的运行。这两种运行使古人认为,冬至、春分、夏至、秋分四个节点时太阳分别到达南、东、北、西四极。太阳到达四极的运行规律之历史化体现为羲和驻守四极,舜巡守四方,以及舜征伐四凶。古人认为天上有十个太阳,每天自东向西的运行是十日代出,轮流更替,其历史化有二:一是尧舜禹禅让,一是舜耕历山。舜耕历山是对“舜更历山”的错误阐释,实际上是太阳在历法山的上空轮流更替。

  关 键 词:舜耕历山 神话 禅让 舜征四凶

  作者简介:吴晓东,1966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神话学。

 

  一、舜耕历山的传说与研究

  舜的传说很多,用其一生来概括大概是生于诸冯,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都于浦板,迁于负夏,崩于鸣条。其中舜耕历山的传说家喻户晓,虽然历山何在众说纷纭,但这几乎不妨碍人们相信其耕作的真实性。

  舜耕历山即舜在历山耕种,这是传说的核心。至于在历山耕种的故事细节,有不同的版本:

  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墨子· 尚贤中》)

  历山之农侵畔,舜往耕焉。(《韩非子》)

  舜耕于历山,梦眉与发等。(《尚书大传补遗》)

  舜耕历山,岁不熟,舜粜,其母诣籴,每还钱与米,问之,子也。因相抱归,拭其父目,寻自明。尧闻而妻之。(《路史·后纪十一》罗苹注引《类林》)

  舜取母语,相别行至山中,见百余倾(顷)空田;心中哽噎。种子犁牛,无处取之。天知至孝,自有群猪与觜耕地开垄,百鸟衔子抛田,天雨浇溉。其岁天下不熟,舜自独丰,得数百石谷来。(《敦煌变文集·舜子变》)

  舜葬于苍梧之野,象为之耕。(《稽瑞》)

  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史记•五帝本记》)

  可见,舜耕历山的传说故事情节很不统一,大多是为了宣扬舜的孝顺、礼让。当代在民间搜集到的传说,更是把舜耕与孝道联系在一起,比如《济源邵原创世神话群》一书中收录了一篇名为《大舜耕田,孝感天帝》的传说,说舜受到后母的虐待,但他从不计较,只管在历山上常年耕作,后来感动了天帝,天帝派大象来帮他耕地,派飞鸟来帮他撒种。当地还流传有“舜王耕历山,其孝感动天。大象帮耕田,种子飞鸟衔”的歌谣。 其实,耕种和打渔、做陶这些劳作一样,与孝道、礼让没有什么因果关联,之所以将两者合起来讲述,是因为舜与顺同音,舜便成了孝顺的化身,并由孝顺发展到礼让。

  对舜耕历山的理解,一般认为是在历山之上耕作,比如山西垣曲、翼城、沁水三县交界的历山之巅舜王坪,那里是盛传舜耕之地,山顶上有一大片平地,有的小沟槽还被传说是舜耕时留下的。其实那上面十分寒冷,不适合耕作。另外,传说舜耕最盛的地方,无论是山西的永济县、洪洞县,还是山东济南市,都有一望无际的沃土,远古时期人口稀少,虽不一定种不完地,但土地也肯定缺不了,舜何以不在平原上犁地播种,而偏偏要上到那高山顶上去耕耘?

  对舜耕历山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历山的地望所在,这是一个让世人困惑了几千年的问题,至今学者们依然在讨论这个问题,比如赵建斌的《“舜耕历山”在山西考辨》 ,张华松的《舜耕历山在济南》 。具体来说,有河东蒲州说、潘城(今河北涿鹿)说、济阴说、濮州说、曹州说、济南历城说、越州说等等。这些研究的先决条件是把舜认定为一位历史人物,并把舜在历山耕作认定为一件真实历史事件。如果舜不是历史真实人物,舜耕历山的传说只能另有原型,历山位于何处则另当别论。

  在对舜的研究中,也不乏将舜视为神话人物的。早在1909年,日本学者白鸟库吉就提出了尧舜禹等上古圣人并不存在,而是中华民族理想的化身,是儒家的偶像。 我们难免又要发问,如果舜不是人间帝王,舜耕历山、禅让也是子虚乌有的事,那关于舜的传说又是怎样产生的呢?丁山说这是源于季节的变化:“尧为春神,舜为夏神,儒、道、墨、杂诸家所传说的‘尧禅让天下于舜’的故事,正是春归夏至的喻言,不必论其是非,称其有无了。” 按他的说法,尧禅位给舜帝,便是春季过渡到夏季,舜禅位给禹,自然就是夏季转到了秋季。陆思贤受此观点影响,进一步认为,尧舜禹禅让的神话“讲的是一年四季立杆测影的神话。”“立杆测影中,从天象观察到地理,也是一种‘禅让’形式。”“春祭东单,夏祭南单,即春神‘禅让’于夏神。” 这种以四季更替来阐释禅让,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无论是丁山,还是陆思贤,都未能很好地论证尧是春神,舜是夏神,禹是秋神,另外,冬神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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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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