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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昌仪]《古本山海经图说》(增订珍藏本) 前言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7-01-31  作者:马昌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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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本山海经图说》自2001年7月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先后印行5次,发行2万册。2003年,此书获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优秀科研成果一等奖;2004年,又获第五届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科研成果奖三等奖。此书受到海内外读者和研究者的欢迎,得到学术界的肯定,我非常高兴。
 
五年来,我一方面继续搜集不同版本的山海经图本,从原来的10种版本增加到16种,掌握的山海经图像多达3000多幅;另一方面对图文《山海经》的传承轨迹、叙事方式与特征进行比较研究,出版了《全像山海经图比较》一书(北京学苑出版社2003年版,2004年获中国文联与中国民协颁发的第五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一等奖)。由于《图说》已经脱销,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我新搜集的山海经图充实到《图说》一书中,献给喜爱山海经图的读者。
 
本书的增订本是在2001年初版本的基础上进行的,保持了初版本的主要内容、编排格局、体例和风格,仍然采取图说的方式,一(或多)神一图一说,按《山海经》十八卷经文的顺序一一道来。
 
本书努力给读者呈现一个全新的面貌。
 
首先,与初版本最大的不同,本书选用的山海经图有了大幅度的增加,从原来的十个版本扩充到十六个。选图从原来的一千幅增加至一千六百多幅,奉献给读者的是一个可供阅读、欣赏、更加丰富多彩、更加有魅力的《山海经》图画世界。图像主要来源于明、清不同时期的十六种山海经图本,它们用图画讲故事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以山川、神兽为背景的情节式讲述;有一图一说相互配合的讲述;有穿插于十八卷经文中的讲述;有辅以郭璞图赞的讲述;等等。不同背景、不同形貌的神和兽在讲述同一个《山海经》故事,多么神奇,多么有趣!
 
其次,一神多形是神话流传演变过程中常见的现象,在各种版本的山海经图中,一个神或兽常常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一神多形的现象尤其突出。我们知道,明、清时期的山海经图主要是画家与刻工根据《山海经》文本创作的作品;由于经文的不确定性,文字错讹,画工对经文的不同理解,甚至经文标点的不同,都能导致新图像的产生。本书在选图时,特别着意于不同版本出现的一神多图现象,把不同形貌的神(兽)家族展现在读者面前。
 
《山海经》是一本十分古老的书,它讲述的故事有多种类型,从文本来看,有记事型的,如某山有某兽;有描述型的,如对异形异禀与变形的神与兽的描述;有品格型的,如某山有鸟,形貌如何、见则大水,或可治病、辟火等等;有巫事型的,如某山有神、形貌如何、如何祭祀等等;有情节型的,如九尾狐、西王母、精卫、刑天、开明兽、夸父、蓐收、窫窳、贰负臣危,等等,讲述了相对完整的有情节、有过程、有头有尾的故事。读者可以看看,山海经图是怎样用图像来讲述这些故事的。不同版本的山海经图本就像不同的故事家,在讲述不同类型的故事时,自有其独到的表达方式。例如窫窳是《山海经》中的食人畏兽,它原来是一个人面蛇身的古天神(见本书《海内西经》卷11-4图1),被贰负神杀死后,变成了人面牛身马足的怪物(见《北山经》卷3-22图1)。另有传说,窫窳并没有多大过失,被贰负神杀死后,天帝命开明东的群巫操不死之药,救活窫窳;复活了的窫窳以龙首的面目出现,以食人为生(见《海内南经》卷10-2图1)。明代的蒋应镐绘图本先后用三幅图来讲述窫窳的故事,展示出同一个神形象演变的全过程;清代的汪绂图本只选取了《北山经》中人面牛身马足的窫窳(见《北山经》卷3-22图3)。在对比中读图,其中的味道请读者品尝。
 
第三,《山海经》的古图早已佚失,最早的《山海经》古图究竟是怎么样的?是禹鼎图吗?是山川地图吗?是岩画壁画吗?是月令天文图吗?是巫图、奇神异兽吗?由于没有得到考古与文献的支持,目前的看法也都只是推测。如果我们从现有的文献资料,从山海经图历代的传承轨迹,从考古出土的与《山海经》同时代的图像资料(如战国、汉初的帛画、漆画、针刻画)等等,能否在一定程度上再现《山海经》古图的风貌,再现图文《山海经》的叙事语境呢?因此,本书选用少量的考古图像,还从清代画家萧云从的《天问图》中选取了有关的几幅图,使读者对山海经图的传承轨迹、图像造型有进一步的了解。
 
第四,在写作初版本时,笔者只看到十种山海经图本。目前掌握的十六种版本,使我们对明、清山海经图的特色和风格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些图本是:
1.清《山海经广注》,吴任臣注,康熙六年(1667)图本,收图一百四使四幅。
2.清《增补绘像山海经广注》,吴任臣注,乾隆五十一年(1786)图本,收图一百四十四幅。
3.清《山海经绘图广注》,吴任臣注,四川成或因绘图,四川广庆海清楼版,咸丰五年(1855)刻印本,收图七十四幅。
4.清《古今图书集成•边裔典》中的远方异民。
5.《山海经图说》,上海锦章图书局民国八年(1919)版,以毕沅图本为摹本,收图一百四十四幅。
6.日本《怪奇鸟兽图卷》,日本文唱堂株式会社2001年版本,收图七十六幅。该图本是江户时代日本画家根据中国的《山海经》与山海经图绘制的山海经图本。
在这里,我想把其中的几种特别推荐给读者。
1.日本的《怪奇鸟兽图卷》是日本江户时代(1603-1867,相当于中国的明、清时期)根据中国的《山海经》与山海经图绘画的彩色图册(2001年日本文唱堂株式会社出版),共收图七十六幅,有六十六幅见于中国明代胡文焕的《山海经图》,二者在设图、神名与风格诸多方面有许多相像的地方(参见马昌仪《全像山海经图比较•导论》)。笔者推测,日本画家在画《图卷》时,有可能参考了胡氏图本;但日本图本在形象造型上却有着自己的特色,体现了日本画家对《山海经》的独特理解。例如,《海外北经》有烛阴神,经中说,此神“人面蛇身,赤色”。今见日本图本的烛阴(见本书卷8-2图3)人面蛇身,蛇身有红色斑纹,蛇背泛绿。最有意思的是,烛阴的人面被画成女性,而且是日本淑女的形象,长发垂肩,梳成发髻盘在头上。此神名烛阴,阴是女性,画家很可能根据这一点把烛阴画成女性神。烛阴是女性神,这一形象在中国的神话典籍、在山海经图以及中国人的观念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有兴趣的读者还可以对比一下,本书此次提供的带有巴蜀风格的四川成或因绘图本的烛阴图(见本书卷8—2图4),是否也有女性神的痕迹?日本图本将为本书增添耀眼的光彩。
2.清代最早的山海经图本是康熙六年(1667)吴任臣注《山海经广注》刻本。这一图本继承了六朝张僧繇、宋代舒雅的十卷本山海经图以及明代胡文焕图本的传统,采用张僧繇开创的把《山海经》的神与兽按神、兽、鸟、虫、异域分五类,置于卷首的编图格局;在图像造型上,一百四十四幅图中,有七十一幅图全部或大部采自胡文焕图本。吴任臣康熙图本流传甚广,后来的乾隆图本、近文堂图本、毕沅图本、郝懿行图本都是以该图本为摹本的。吴任臣的刻本又有所谓书院本、官刊本与民间粗本多种;本书所收康熙图本、乾隆图本属于书院本、官刊本,近文堂图本属于民间粗本。吴任臣刻本流传到四川,出现了成或因绘图本,其变异就更大了。本书把吴任臣注本的几个刻本及其背景材料都介绍给读者,供大家读图时参考。
3.清代《山海经绘图广注》,吴任臣注,成或因绘图,四川顺庆海清楼板,咸丰五年(1855)刻印。这部四川成或因绘图本在笔者写作初版本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但当时好友张胜泽在重庆图书馆搜集到的只有四幅图;今年初俄国汉学家李福清在意大利图书馆搜集到这一刻本的两幅图,随后北京大学陈连山教授搜集到其余图像(有残缺)。目前我们所见到的山海经图刻本多是吴地与越地刻本,而四川成或因绘图本属巴蜀刻本,因而特别值得关注。四川成或因绘图本共七十四图,虽然标明清代吴志伊(任臣)注,但在设图与编排格局上却与吴任臣刻本完全不同,而是采用明代蒋应镐绘图本的有山川背景的一图多神或一图一神的格局。全本七十四图(残缺者除外)的神与兽在设图与编排上尽管大部分与蒋应镐绘图本相同,但在图像造型上,二者有很大的差异。成或因绘图本的神与兽特征鲜明、形象夸张、线条粗犷,个别图像有明显的世俗化、宗教化与连环画化的倾向。记得历史学家蒙文通曾经说过,《山海经》部分为巴蜀之书,其山海经图也可能来源于巴蜀的图画(蒙文通《略论山海经的写作时代及其产生地域》,《巴蜀古史论述》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这自然是指古图而言的。但清代咸丰年间四川画师成或因给山海经图的吴越刻本植入的新鲜的巴蜀申诉制与风格,同样引起我们极大的兴趣。这些巴蜀风格的图像一定会受到读者的欢迎。
 
第五,本书采用笔者当年发表的论文《山海经图:寻找山海经的另一半》(《文学遗产》2000年第6期)为导论。全书的图说文字经过订正,在不影响学术质量的前提下,尽量使文字更加通俗易懂。
 
对图文《山海经》的专门研究还还仅仅是个开始,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久前,日本东京大学松浦史子小姐来访,她正在撰写有关郭璞与山海经图赞的博士论文,对山海经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据她介绍,除了《怪奇鸟兽图卷》外,日本还有一部《天地瑞祥志》图本(尊经阁文库),也和《山海经》有关系。我真诚希望海内外喜爱《山海经》的学者都来关心这个课题,在图文《山海经》的搜集、研究与文化交流方面做出新的成绩。
 
我衷心感谢海内外一切喜爱山海经图的学者、读者和出版者对我的关心、支持和鼓励。特别感谢为我提供新材料、新版本的师长和挚友:日本庆应大学伊藤清司教授、日本福冈西南学院大学王孝廉教授、北京大学陈连山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吕微研究员、山东烟台师范学院山曼教授、学苑出版社刘涟编审等。有了他们的指导和帮助,本书才能以新的面貌呈现给读者。
还要感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刘瑞琳副社长、蔡立国、陈凌云先生,他们以远见卓识接纳本书并以认真细致的工作,使本书得以顺利出版。
2006年于北京
         (本书已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07年月出版,全书分上下两卷,1146页,定价168元。)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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