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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宪]孔子《论语》与口传文化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8-11-04  作者:叶舒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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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ening to the Analects: Oral Tradition and Confucius

Orality, Letters and Rhetoric: Why Confucius himself did not write? Though we worship Confucius as the greatest thinker and teacher in traditional China, one fact is that hi did not left us any text, even nor a written letter! His only book the Analects is not written by himself but was edited by others from some notes of his students. The question Why Confucius himself did not write ,naturally led us into the realm of oral traditions.

1.Orality and Literacy in the 5th century BC China. The literacy skill ( written in silk and banboo)of that time is quite luxury and far from the reach of ordinary peoples. Only the high position nobles and few officials could have the advantage of learning and using letters. We have no exact evidence about the literacy of Confucius and his school. It ‘is not surprise for us to find a lot of evidences of oral tradition in his work and time.
2. Oral Patterning in 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 a Historic Perspective .
The expression form of the Analects is mainly dialect, which clearly shows its roots in oral tradition. Some characteristics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 in the dialect could be even traced to Shamanism and other pre-literacy education traditions. Some very famous sayings of Confucius such as “Learning and repeat ”(“学而时习之”), “ to tall but not to write” (“述而不作”),clearly inform a deep hidden dimension of non-literacy roots of Confucius school.
So we could see Confucius as the Last great sage of oral tradition in China Antiquity. This perspective may afford a whole new horizon for the re-thinking and re-evaluation of this precious world legacy.

孔子《论语》与口传文化传统(摘要)
                           
一.导言:口传文化与书写文化

人类学研究表明,识字-书写文化与口传文化相比,对人本身有也负面的消极作用。首先是生命交流方式的终结。在没有文字以前,人们只靠说话来交流。说话是多面性的交流方式,是情景的交流方式,而文字则是单一性的和脱离情景的。“说话是说话者的生命的一部分,且由于如此而分享了那说话者生命的活力。这给予它一种可以按照说者以及听者来剪裁的弹性。熟悉的话题可以可以通过新鲜的措辞而重新赋予生气。节奏可以引进来,配合以抑扬、顿挫、重音,直到说话几近乎吟诵,讲故事演变成了一种高深的艺术。” 识字的第二个副作用是减弱了人的记忆力。识字的第三个弊端在于终止了人的诗意的生存。第四个弊端是损耗了人通过非语言渠道去领悟神圣事物的能力。书写使神圣典籍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启渠道,这就削弱了其它的感悟神圣显现的方式。口传文化则不会掉入这种陷阱。口述的内容使人们的眼睛能够捕捉到其它神圣的预兆。第五个弊病在于文字书写无极限,大量积累的文献会让人陷入无止境的信息而迷失了。书写文化的出现对中国汉语文学的深远影响,有正面的,当然也有负面的.主要是:幻想能力与叙事能力均受到书写文字的压制;萨满-巫师的通神-迷狂式传唱传统终结,史官的独断书写权力定于一尊,且有效地为最高统治者所控制、所利用,作围维护其权利和权威的有力手段。文学的发展方向受到极大限制。早期的书写文本一旦被神圣化,变成经典,就容易导致僵化,成为严重束缚读书人思想的枷锁。而10万年口传文化的那种即兴式的和互动式的教育方式和信息交流方式走向衰微和终结。

二、“论语”解题《论语》不是孔子的著作,而是他的弟子追忆记录的对话。今天看到的《论语》文本是介于口传文化与书写文化之间的特殊文本。《论语》为什么是对话-语录体?“论”和“语”两个从“言”的字,显然都是来自古老的口传文化的概念。孔子“不学诗无以言”的命题,就包含着口传文化最大的奥秘。其文化蕴涵的分析:诗意的栖居,在文字时代之后如何可能?诗的功用:保持语言的创新活力与培育审美的人的感性。巴什拉《梦想的诗学》:“在试图从诗歌的高度去提高对语言的领悟时,我们得到的印象是:我们碰到了具有崭新言语的人,这种言语不局限于表现思想和感觉,而是试图去开拓未来。我们会说诗的形象,以它的新颖,开辟了语言的未来。”(第4页)

三、“述而不作”新考孔子的名言之一是“述而不作”。但是这句话的理解却一直有问题。述。口述也;作,写作,著作,个人著作也;(上古无私人著述考)文与文章的概念,在孔子时代是包括口头形式在内的,并不专指书面文字方式写出的文本。柏拉图时代的文章即逻各斯概念也是如此,《斐德若篇》记述苏格拉底与斐德若关于修辞术的谈话云:苏格拉底:“你们在那里拿什么消遣?莱什阿斯拿他的文章来款待你们,那是一定的罗?”朱光潜先生特意注解说,他为什么用汉语的“文章”一词来翻译“逻各斯”。“原文Logos原义包括谈话、演说和写的文章三件事,这里用‘文章’二字来译,取中文古义,也包含说的和写的。”(《柏拉图文艺对话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第87页注3)。

四、“学”与“习”:《论语》再解读

如果“学”是口传性质的,那么“教”就更是如此了。("If learning was oral,teaching was even more so.") --麦克卢汉(Eric McLuhan and Frank Zingrone,Essential McLuhan,Anansi Press,1995,p.306.)
“学”与“习”的方式:口授与记诵。古文字学家认为,“学”的本来意义并不等于今天的学习,而是即指教,又指学的双向互动过程。在先秦文献里,学仍可单独用来指教。如《国语。晋语》九:“顺德以学子。”韦昭注:“学,教也。” “从商代甲骨文看,学从爻声,卜辞的‘学戍’(人名)又作‘爻戍’(《甲骨文合集》三五一三)就是很好的证据。商代甲骨文的‘學’包括(兼有)教和学两方面的用义,如卜辞‘王学众’(《合集》三二正)即‘王教众’。到了两周,學仍可表示学和教这两种意义。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从传授的一方说,“学”既然是“讲”出来的,那么从接受的一方来看,当然只有用耳朵去“听”(即闻)才可以得到“讲”学的内容。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这里的“循循善诱”已经成为沿用千载的汉语成语,“诱”字从言的结构便可知道是用口授的方式来“诱”导学生。这也就是“讲”学的方式。为什么“教”与“學”“斆”等字都发“爻”声呢?如果我们知道“爻”和歌谣的“谣”本来就是音义兼通的,那么,从三字经一类的童蒙教材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教与学的过程是如何同“谣”(爻)的琅琅上口特征密切相关的。懂得了“学”的这一层古义,再看“学而时习之”或“学而不思则怠,思而不学则惘”等孔子名言,理解的范围当然也就变得宽广多了。

案例:《论语》中第一关键词“仁”的解释学疑难,这个前后出现一百多次的高频主题词,按照书面语言的经典注释学方式很难把握,但如果用口语语境还原的方式来看待,那就完全不同了。

文章来源:叶舒宪的博客 (2007-02-16 18:3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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