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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依汗·卡德尔]穿越古韵与新声——近年来维吾尔族青年诗人的新诗语境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6-11-15  作者:热依汗·卡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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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要:维吾尔族青年诗人大都立足于本土,深入诗歌艺术,在有效且深入研究维吾尔诗歌文体,吸收本民族文化的基础上,细致、深刻地表现了当今维吾尔人的内心世界和对纷繁世界的感悟,使诗歌这一古老的文化传统形式在新的时期焕发出新的力量。

  关键词:维吾尔族、青年诗人、新诗语境

 

  维吾尔诗歌具有悠久的历史。敕勒人是维吾尔族的先民,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迁徙漠南,也就是今天的内蒙古、山西等地。北齐的时候,大将高欢率兵打仗,常以客部敕勒人为先锋。因为士气低落,为了鼓舞斗志,高欢令斛律金将军唱《敕勒歌》以激励斗志,于是,斛律金唱道:

  敕勒川,

  阴山下,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斛律金是敕勒人,在远离家乡而被征发作炮灰的时候,恐惧与幽怨相迭,不能不怀念家乡。一首《敕勒歌》,不仅唱出了维吾尔先民对故乡的思念之情,而且一扫中国古代诗歌的拘禁,以一种大气和灵动,为中国古代诗歌带来了浓郁的草原之风,并使敕勒川成为令人心驰神往的乐园。

  维吾尔人喜欢置身于自然,并从自然中发见自己。自然的景物特征,在维吾尔人眼中,具有与心灵对应的特征。它们虽没有灵魂,但它们却昭示着一种精神。欢乐与愁苦,依恋与感伤,圣洁与亵渎,崇高与渺小,都可以从自然中寻找到比类与对应。在维吾尔人眼中,自然万物的形象与心中情感的性状,是相共相生的;人生祸福的喜怒哀乐与自然万物的苏荣衰败,是相契如一的。维吾尔人从自然中关照自己,并从自然的律动中催生了诗歌节律。  

  我与圆月,

  在妖娆的丁香花瓣上,

  甜蜜交谈,

  我的启明星瞬间从天上滑落在手心。

  我采来最鲜艳的花,

  再把我的心夹在花瓣里,

  向她献上一束花,

  诚心为我祈福。

  月亮姑娘仿佛羞红了脸,

  隐遁山后。

  这是塞麦提·麦麦提《也许》(《民族文学》2012年第4期》)中的片段。这首诗具有很好的动态美,把自然状态与人的心境结合在一起,仿佛一幕电影,几个蒙太奇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十分柔美的情绪与色彩。

  维吾尔诗歌的灵动美,与其对生活的感悟有很大的关系。维吾尔人是一个追求生活安逸的民族,不论现实生活多么艰难,从未放弃对未来理想生活的渴望。同时,维吾尔人还是一个精神自在与洒脱的民族,不论现实生活存在多少磨难,从未放弃寻求快乐与激情的灵感。在今天的新疆,维吾尔人居住的环境由于缺乏水资源而并不令人满意,但你却可以发现,环绕房前屋后的果木花园,弥漫旷野的鼓乐琴萧,总是透射出一种乐观的生活气息。

  静谧的天空,

  沉寂的沙漠,

  这方土地的景象,

  犹如朝霞吻过的胡杨,

  孕育戈壁的灵魂和希望。

  这方土地是僻静之处的生命,

  完全被世界遗忘,

  没有吸引不同的目光。

  深沉的夜色,

  闪烁的星辰,

  白昼火热的阳光无与伦比,

  还有独行者的吟唱……

  这是阿比力江·艾依提《静谧的天空下》(《民族文学》2012年第5期)诗篇中,给我们展示的维吾尔人的乐观精神。惨烈的荒漠与骄阳,肃杀的戈壁与寒夜,就是这块被世界遗忘的地方,远远的一个身影,传来坦然而欢愉的歌声。

  维吾尔诗歌总是带有这种强烈的命运感。虽然现代社会的发展为情感的表现提供了更多的载体,诗歌在现代语境中逐步丧失了主流地位,但是维吾尔当代诗歌创作,依然表现出一种强劲态势。

  这种强劲态势主要表现在,第一,一大批青年诗人在深刻感知现代意识张力的同时,小心调试民族怀古情结的历史余音,并努力尝试深入民族文化的血液之中,从精神上找寻生命的原点,让人感受到一股冲决和荡涤的气魄。

  艾孜热提艾力·艾海提的组诗《父亲的眼睛》,通过对父亲眼睛的凝视与解读,表达了诗人对生命的感悟。父亲的眼睛仿佛天空,仿佛海洋,装载着历史与沧桑。牙牙学语时可以从父亲的眼睛中看到天空中的星星,走入社会后可以从父亲的眼睛中看到坚毅和嘱托。父亲慢慢变老,但他的眼睛始终像一束光,为你照亮人生之路。所以诗歌最后结尾时写到:

  那个眼睛向我投射了最后一束光,

  那束光为我照亮了世界。

  请别说那个眼睛熄灭了,

  它没熄灭,不会熄灭,它将会打开我的幸福之门。

  而阿不力孜·吾斯曼的《生之光》(《民族文学》2012年第7期)则吟唱着:

  果园与山峦间有条小路,

  不知是谁把无数石头掷向河滩?

  传说的眼睛流着泪,

  乐出琴弦,驼铃叮当。

  伴我童年的故事来自父辈,

  无数的足迹,留在去水磨坊的路上。

  仰望天上柔情似水的明月,

  面对苍穹,有种寻根问底的想象。

  ……

  你知道慷慨富有的桑树,

  在古丝绸之路上生长。

  丝绸连接大地,连接东西方,

  延伸着爱,沐浴着光。

  那些桑树给我的梦增添色彩,

  僻静处天堂般的泉、院、山。

  都塔尔诉说着玉素甫·艾哈迈德的传说,

  此刻,我正与屋顶的星星呢喃

  ……

  诗人在叩问生命,而这生命是由肉体与精神的组合。当母亲的奶水幻化为一条通向远方河流的时候,生命的飞升便需要民族精神的支撑。“乐出琴弦,驼铃叮当”,一切都在诉说着玉素甫·艾哈迈德的传说。这些传说寄托了民族的希望,与通天的母亲河一起滋养着一个民族的发展与繁盛。

  第二,这些不甘无病呻吟的青年诗人,在探索新的诗歌表现手法的同时,回身凝望民族诗歌的历程,从悠然雅趣的节律中,吟唱心的真诚与感动,让现代躁动的心境与古代清雅的节律融合在一起,表达了一种强烈的重生意愿。

  美合力班·尼亚孜·巧鲁克在诗歌《雨石》中写道:

  如我拥有一片雨石,

  如需要一生祈求下雨,

  一生只祈求你。

  如灵魂迁徙再生人世

  还是一生一世的爱你。

  维吾尔诗歌在其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经历了多次的变革发展,不但创作了丰富多彩的优秀诗作,还形成了比较规范的诗歌艺术经验,但自由体诗歌依然是青年诗人宣泄情绪的最爱,

  艾力亚尔·肉孜买买提的组诗《我的公主》(《西部》2012年第7期)将自然感悟与爱的情绪结合起来,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相信

  你

  一定凝听过风的声音

  绝对感受过风抚过你的脸

  肯定喜欢风掠过你头发丝间的快感

  这是风的呼吸,是生命的显现,是爱的真切与存在,而狂风与微风则是爱的浓烈与温柔的不同表征。

  诗人的这组诗歌,通过风的呼吸、云的低垂、飞蛾扑灯、落日冥想、尘埃与小虫等等意向象的描述,让人隐隐绰绰地感受着一种对爱的无尽思念与渴望:

  伸手,好像就可以触摸你,云!

  幻想啊!将你,云彩

  揽入怀里

  感受你的温度

  ……

  我的公主,数数地上的虫

  很多,很多

  每一只虫,吸去落在地上的你的泪

  我是最小的一只

  而麦麦提敏·阿卜力孜的《金属时代》和《太阳行乞的城市》(《民族文学》2012年第12期)却让人感受到现代社会的一种冰冷与碰撞以及人的孤独感。

  当我站在窗前

  空中飘来

  钢铁的生锈味

  ……

  当我们站在墙前

  我们的心情

  像铅一般沉重

  墙前边的和后边的一切

  在雨水和潮湿的空气中生锈(《金属时代》)

  这座城市

  不是太阳的城市

  这是石头、玻璃、汽车及欲望的城市

  妈妈,妈妈

  在一天天膨胀的城市里

  我一天天在变瘦(《太阳行乞的城市》)

  人们在不断变得金属化的现代生活中,渐渐地远离了自然状态,远离了彼此之间相互依存的生命关爱。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为了谋生而疲于奔命的忙碌,让城市变得更加拥挤,而欲望与金属的光泽,使人们已经忘记了太阳的温暖与光芒,“太阳饥饿/太阳干渴/太阳照在最肮脏的城市/正在行乞”。

  新诗的发展走向了更加自由的情绪表现,但是古代诗歌的韵律依然受到年轻诗人的追捧。维吾尔诗坛古代诗体诗歌创作的复兴,让诗歌的韵律美重新得到展示。

  阿拉义丁·阿布都热西提是青年诗人中比较有代表的格则勒创作者。格则勒是维吾尔族诗歌的一种形式。“格则勒”一词源出阿拉伯文,原意为“调情逗爱”,即“情诗”。这种诗体是随着伊斯兰文化传入维吾尔地区而被移植于维吾尔诗坛的。15世纪的时候,维吾尔著名诗人鲁提菲﹑纳瓦依等创作了大量的格则勒体诗,从内容到形式丰富了格则勒的表现力,此后成为历代维吾尔古典诗人抒情篇什的主要体裁。阿拉义丁·阿布都热西提的《诗歌在我心中呐喊》便是用格则勒写成的,其中一段这样写道:

  你的眼睛仿佛太阳照亮了辽阔的天空,

  可我仍然疯狂地四处寻觅,仿佛寻找世界的末日。

  在离别的荒野中,我疲惫的将要窒息,

  但诗歌在我心中呐喊,呼唤着我对你的爱情。

  维吾尔族青年诗人大都立足于本土,深入诗歌艺术,在有效且深入研究维吾尔诗歌文体,吸收本民族文化的基础上,细致、深刻地表现了当今维吾尔人的内心世界和对纷繁世界的感悟,使诗歌这一古老的文化传统形式在新的时期焕发出新的力量。当然,我们也注意到,由于诗歌在客观上逐步远离了人们的现实审美需求,其已经不再成为人们主要的情感表达形式,因此,诗歌创作也呈现了日益滑坡的现象。即便有许多的诗人对诗歌创作情有独钟,也有许多年轻的诗人不断涌现,但从总体趋势上,诗歌创作的水平已经缺少了往日的辉煌。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

文章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2016年11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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