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土家语传承与坚守
发布日期:2012-04-17  作者:王功尚 蒲哲 孙文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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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永明在课间与孩子们进行土家语对话。 新华社记者宋文摄

  “窝火!窝火!(欢迎!欢迎!)”当客人走进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来凤县百福司民族小学的大门时,身穿民族服装的土家族学生便会用纯正的土家语向客人们问好。

  百福司民族小学的办公楼内,一间办公室的门窗上挂了一块引人注目的牌子——来凤县百福司民族小学土家语研究室。这个研究室的创办人是59岁的储永明,他被誉为“土家语第一传承人”。他编写的校本教材《土家语言》还参加了今年3月举行的“湖北省第一届中小学校本教材评选”活动。

  储永明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本崭新的教材,一本是《土家族“原生态”土家语言校本教材》,一本是供小学生使用的《土家语言》。两万多字的《土家语词典》正在紧张编撰之中。这些成果是储永明和他的同事多年来呕心沥血的结晶。

  小学老师担起拯救土家语重任

  湖北恩施州现有土家族人口170余万,分布在武陵山区。百福司镇位于恩施州最南端,与重庆、湖南毗邻,集中了彭、田、向等土家族最古老的姓氏,曾是土家语使用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但如今,城镇里根本听不到土家语,即使在乡里田间,懂得土家语言的人也寥寥无几。

  土家族有自己的独特语言——毕兹煞,没有自己的文字。由于我国特定的历史环境和社会的发展,土家语出现了严重的传承危机。目前,我国土家族总人口738.5万,操土家语的仅5万,占土家族总人口的0.67%。土家族分布最多的湖南省,土家语使用人数也只占该省土家族总人口的1.71%。由于种种原因,湖北、贵州、重庆、四川等省市的土家族,大都使用汉语。

  “小时候,百福司街上还有不少人说土家语,后来慢慢都没了。”土家语的“遭遇”让百福司民族小学老师储永明揪心。他忧心忡忡地说:“土家语言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鄂湘渝边区的来凤、龙山、酉阳等县,仅有一些偏僻的土家山寨,七八十岁的老人才会说土家语。”

  为了传承土家文化,拯救本民族语言,地处武陵山深处的百福司民族小学组织人力、物力开发了校本教材《土家语言》,年过半百的储永明担起了这一重任。

  储永明是土生土长的百福司镇人。1980年,他从来凤县民族师范毕业后,分配到了当地小学教语文。1986年起,在学校的大力支持下,储永明利用节假日,在鄂湘渝边界收集土家族的语言、习俗、歌舞及民族体育等原始素材,汇编成校本课程教材。

  为了搜集更多的土家语词汇,储永明不辞辛劳,经常一个人奔走在山大人稀的土家族居住地,走访老人,向他们学习土家语单词。“那时特别吃力,因为没有录音设备,只有笔和本子,土家语单词的发音全靠脑子记忆。有时为了记住一个单词,往往要走访好几次。”储永明说。

  土家语又回到了课堂

  以最初收集整理的几百个语词和几十个句子为基础,1994年,储永明编写的第一本简易土家语教材被引入了课堂,用于小学低年级的汉语和土家语“双语”教学。由于条件的限制,这本教材只是用汉语拼音和汉字穿插注译,不能准确注译土家语的发音。后来在香港科技大学少数民族语言研究专家张军教授及华中师范大学少数民族语言研究学会名誉会长丁家英教授的指导下,储永明采用国际音标、土家语音相结合的方式编写教材,把外人难以听懂的土家语通俗化、国际化,使其变得易教、易学。

  为了丰富教材的内容,学校又派覃术池、彭大昭两位老师,协助储永明一起搞土家语调查。3位教师踏遍了土家山寨,拜访了100多位60岁至90岁的土家族老人,收集了大量的民间资料。经过10多年的努力,储永明他们陆续编写出与汉语教学同步的小学一至三年级的6本教材。

  为了保证发音准确,储永明把搜集到的词语,以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湖南龙山坡脚和湖北来凤河东为标准音点进行了注音。为此,他参阅了湖南学者所著的《土家语拼音方案》、《土家常用口语》以及由本县唐洪祥编著的《常用土家语》等书籍。

  经过不懈的努力,2008年,储永明和同事们终于编成了一至六年级共12册《土家语言》。这套教材共收集土家语词汇2000多个、8000多条土家语短句和词组,包罗了土家语言、文化、体育、习俗、建筑、典故等方面的内容,共5万多字。

  经过储永明的努力,如今百福司民族小学的学生都会说一些土家语,毕业生都能用土家语演唱《北京的金山上》、《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曲。“将来他们走出大山,也许会忘记所学的土家语知识,但他们会对自己的民族有一种认同感。”储永明说。

  百福司镇政府工作人员肖红军说:“土家语以前从镇上悄悄‘撤走’,多亏了储老师他们,土家语又回到了镇上,回到了课堂。”

  促进土家语的“薪火相传”

  百福司民族小学是一所全日制寄宿制学校,现有教学班23个,学生1350人,82%的学生是少数民族。如今,该校学生对土家语言、土家舞蹈、土家习俗有了规范的学习渠道。该校一至六年级都开办了民族语言课程。全校23个教学班,每班每周安排一节土家语课,全部由储永明授课。

  为了传承和普及土家语,百福司民族小学还动员全校师生参与到土家族语言的教学研究之中。学校推广了“一日一语”,由土家族语言教学研究室把所学内容用小黑板展示,让全校师生识记土家族语言,每天学习一句简单的土家语。

  在各级领导的关注与支持下,百福司民族小学让民族文化走进了校园,走近了学生,在当地社会产生了广泛关注和共鸣。“作为恩施州命名最早的民族学校,弘扬和传承民族文化义不容辞。我校通过重塑民族文化的价值,大力开展系列民族文化教育活动,培育学生的民族精神。”百福司民族小学校长袁诚说。

  袁诚表示,学校会继续巩固和发扬土家族语言教学研究的成果,进一步以学生乐于接受的方式展示民族文化,来完善和规范土家族语言,在条件许可下,把《土家族语言教学》制成光碟,形成音像资料。

  “土家语没有文字,研究和保护相对而言更困难些,如果一旦失传,许多土家文化精华也将随之消失。”中国语言学会副会长、国际双语学会会长戴庆厦教授说。他建议,文化部门要尽快将保护濒危语言的工作提上日程,组织一批专家、学者对土家语进行全面的采风搜集、挖掘整理,出版一些相关的书籍,并要给予一些鼓励政策;同时要加大保护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和传承人,实现土家语的传承和可持续发展。

  几年来,储永明一直忙于用国际音标、汉语拼音、汉字配合编写《土家语大词典》,以保留下土家语最基本的词句。目前,该词典已完成了初稿,计划今年出版。“各项出版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但目前出版经费尚没有着落。”储永明无奈而又充满期待地说:“我特别希望在今年,每个学生都能免费领到一本《土家语大词典》。”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报 2012-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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