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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秘史》与三代学人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6-11-15  作者:牛锐 阿勒得尔图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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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0多年前,在蒙古高原有一部以畏兀儿体蒙古文书写,被视为“事关外禁,非可令外人传写”的“秘籍”,写成之后即被藏进密室,直到142年之后才被发现。这本书就是《蒙古秘史》。这部珍贵的史籍只有用汉文音译的明朝版本流传于世,难以阅读。为了让使用蒙古语的普通读者也能读懂这本“天书”,一个达斡尔族家庭的三代学人前赴后继,书写了《蒙古秘史》研究的新篇章——

龙本:用蒙古文还原《蒙古秘史》第一人

      龙本,1875年出生于呼伦贝尔,自幼敏而好学,兼通满汉蒙3种文字。青年时代的龙本先后担任过海拉尔副都统公署左厅厅长、呼伦贝尔副都统驻大库伦(今蒙古国乌兰巴托)代表。他还创立了呼伦贝尔盟旗官钱局、呼伦贝尔盟旗皮毛公司、呼伦贝尔盟旗消费合作社以及哈伦阿尔山公司,是达斡尔族早期的民族教育家和实业家。
 
    1915年,俄国学者札木查拉诺在大库伦创办了一份报纸,希望对历史上的蒙古英雄人物进行报道。龙本得知札氏的想法后,喜不自胜。《蒙古秘史》是一部记述蒙古民族形成、发展、壮大历程的书籍。它从成吉思汗二十二代先祖孛儿帖赤那、豁埃马兰勒起笔,一直写到斡阔台罕十二年(1240年)为止,共记载了蒙古民族500多年盛衰成败的历史。书中既有对蒙古高原父系氏族制时代的狩猎生活以及相关的图腾崇拜现象的记载;也有从氏族发展成部落,又从部落发展成部落联盟,继而成为一个民族的历史脉络的讲述;还有从狩猎文化嬗变到游牧文化的如实记录;更有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及以成吉思汗为代表的风云一代成就霸业的全程写照。这是解读游牧生活,认识草原文化,尤其是了解成吉思汗言行举止、喜怒哀乐、内心世界及生活轨迹的珍贵典籍。
 
      当时,汉文音译的《蒙古秘史》主要有叶德辉、顾广圻、钱大昕3种版本,人们对《蒙古秘史》的研究也主要是用汉语。由于许多研究者不懂蒙古文,其校勘、注释既不全面也不深刻。为什么不打破长期以来用汉语研究《蒙古秘史》的困境,把汉语注音的《蒙古秘史》还原成蒙古文,让使用蒙古语的人们能用本民族的语言阅读这部民族史诗?为此,龙本潜心研究,于1917年把叶德辉版本的《蒙古秘史》还原成蒙古文。这是世界上第一本用蒙古文还原《蒙古秘史》的著作。
 
    为了出版这部还原的《蒙古秘史》,札木查拉诺将书稿带回了俄国。然而,札氏还未来得及出版该书,自己便被囚禁。所幸的是,龙本的书稿随同札氏的其他书籍一起,被送到苏联科学院列宁格勒东方研究所的图书馆保存。1997年,龙本的女儿、蒙古国学者罕达苏荣前往圣彼得堡时,看到了书稿。书稿上,父亲字斟句酌、认真修改的墨迹清晰可辨,罕达苏荣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获得书稿的影印本后,在蒙古国将其命名为《成德公与〈蒙古秘史〉》出版。时隔80年,这本于山河破碎年代完成的书稿终于完整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额尔登泰:首次校勘几种汉字标音版本的《蒙古秘史》

   《蒙古秘史》汉文音译本问世后,从19世纪中叶起,就开始引起世界各国学者们的注意,百余年来逐渐形成了一门国际性的学科——“秘史学”。龙本的次子额尔登泰便是《蒙古秘史》研究者中才情出众的一位。他穷其一生专注于《蒙古秘史》的研究,开展了细致的校勘工作。在做词汇注释之前,他曾与著名学者翁独健交流过。翁先生鼓励他说,注释词汇,比先人迈出半步,也是一大突破。
 
    汉文音译的《蒙古秘史》有诸多讹误,包括错字、脱落、衍文、颠倒、错段、误连和错缀等。从1962年开始,经过20多年的不懈努力,额尔登泰与乌云达赉合作,首次完成了对几种汉字标音版本的《蒙古秘史》的校勘工作,订正了1000多处错讹。这一重要的学术成果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影印出版,是一部汉字标音的《蒙古秘史》中错讹较少、较可靠的版本。
 
    额尔登泰在《蒙古秘史》研究工作中另一个显著的贡献就是编著了《〈蒙古秘史〉词汇选释》。《蒙古秘史》中有众多难解的古代词汇,额尔登泰与乌云达赉、阿萨拉图合作,从中选出了1018条词,并有效利用蒙古语的语汇和民间口语的丰富遗产,特别是利用古突厥语、达斡尔口语进行了比较注释。日本学者小泽重男在谈到自己的《〈蒙古秘史〉全释》这本书时说,“如果没有额尔登泰的词汇选释,我这本书就无从下手了。”

 
阿尔达扎布:初试将《蒙古秘史》转写为拉丁文

    阿尔达扎布是额尔登泰的次子,1960年毕业于蒙古国国立大学蒙古语言文学系,通达斡尔、蒙古、汉、满、俄及拉丁等语言文字。1980年,为了给父亲做《蒙古秘史》研究的助手,阿尔达扎布从海拉尔第一中学调到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就在阿尔达扎布即将踏上《蒙古秘史》研究的征程之际,额尔登泰却溘然长逝。


 阿尔达扎布近影

    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阿尔达扎布发现了父亲对《蒙古秘史》进行蒙古文还原和注释的几千页手稿。为什么不把父亲用汉文发表的著作和文章译成蒙古文?循着祖父和父亲的足迹,阿尔达扎布在《蒙古秘史》研究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阿尔达扎布参考了104种历史文献、中外辞书以及语言学资料,对《蒙古秘史》进行还原注释。在注释过程中,阿尔达扎布把稿纸裁成两寸照片大小的词条卡片,按音阶分类打捆,竟然装满了整整3纸箱。1986年,凝聚着阿尔达扎布多年心血的蒙古文版学术著作《〈蒙古秘史〉还原注释》终于面世。全书共注释了3953条词,其中不仅将额尔登泰用汉文注释的1018条13世纪的蒙古文难解词译成蒙古文,也有阿尔达扎布自己积攒的手稿。


阿尔达扎布的部分藏书与著作

    在《蒙古秘史》研究的道路上,阿尔达扎布笔耕不辍。今年夏天,阿尔达扎布的新作《新译集注〈蒙古秘史〉》出版发行,该书不仅再次对《蒙古秘史》进行准确地汉译,而且参照中世纪的中原汉字读音,首次将其转写成拉丁文。
 
    “判断历史的功绩,不是根据历史活动家有没有提供现代所需要的东西,而是根据他们有没有比他们的前辈提供了新的东西。”额尔登泰曾将列宁的这句名言摘抄下来明志,阿尔达扎布又从父亲的笔记中摘抄下这句话,写在《新译集注〈蒙古秘史〉》的扉页,激励自己。历经世事变幻,唯有浓得化不开的痴情牵引着这样一个普通的达斡尔族家庭在《蒙古秘史》研究的路上薪火相承,这份痴情也必将在历史的天空馥郁芬芳。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报》信息中心 2006-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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