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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遗”里找到现代人的精神皈依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1-07-08  作者:记者 吴小攀 实习生 范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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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剧茶座

  □羊城晚报记者 吴小攀 实习生 范思思

  6月9日,国务院公布了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正式执行,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时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提出,在改造城中村时,也不要全部推倒重建,如广州可选择保留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城中村,以留下城市快速发展的印记。

  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现代人的现实生活有何关系?广东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多少进入了全国名录?在保护过程中存在什么样的困难和问题?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走访了几位非遗研究的专家学者。

  广东非遗数目居全国中上水平

  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其中定义,“非物质文化遗产”指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所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体系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具体包括:1、口头传统和表述;2、表演艺术;3、社会风俗、礼仪、节庆;4、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5、传统的手工艺技能。

  2005年,中国正式启动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保护工作。到目前为止,中国公布了三批国家级的非遗保护名录,还有两批非遗扩展名录,全国总共有1530项非遗代表性项目,广东有92项,占全国的6%,属于中上水平。中国社科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刘魁立对广东非遗的保护工作评价甚高,他说,广东非遗保护的四级机制十分完备,相关工作总体上走在全国前列。

  在广东,以广州、佛山为代表的珠三角地区、以潮州为代表的潮汕地区、雷州地区都是广东非遗比较集中的地区,而非遗项目较少的地区有江门、韶关、清远等,这与传统上广府文化、潮汕文化、客家文化的三足鼎立密切相关,还与所在地区的申报积极性有关。

  虽然广东的非遗项目在全国并非居于前列,但非遗的展演、展示及宣传,广东既有特点又有优势。深圳举办了几届面向全国的文博会,佛山搞过亚洲的非物质文化交流活动,对于广东非遗的保护和展示起了很大作用。

  城中村的保护是非常必要的

  有些人质疑,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是否与全球化、现代化的潮流背道而驰?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主任、中文系副主任宋俊华教授认为,发展中国家在追求现代性,而发达国家在追求后现代性,非遗恰恰符合后现代性的特征。而中国正处在发展国家向发达国家迈进的转型期,物质上极大丰富的同时,就会追求精神上的超越,非遗的兴起,恰恰表露了现代之后人的反思。他说,非遗不是一个反现代性的东西,我们可能在非遗里找到现在面临问题的答案,在非遗的很多项目中有一种精神皈依的启示。比如,赛龙舟,一般人可能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在当地人看来,龙舟是一条村子的神,它会给整条村落的人带来吉祥和平安有了龙舟,整条村子因此就有了一个共同的文化信仰,从而获得一种群居的认同感。

  近日,汪洋在意大利参观访问时提出,老城、老街、老屋是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建筑符号,有着丰富的文化沉淀,不能因为城市扩张,一味推倒重建,新的城市规划,也不应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他认为,“可以保留一个有代表性的城中村,以留下城市快速发展的印记”。

  宋俊华说,从非遗保护角度来看,城中村的保护是非常必要的。村是过去农耕时代的概念,在村里聚居的一般是同一家族或同一宗族,而非遗文化往往是与家族宗族联系在一起的。城中村改造如果是拆掉旧村建高楼,村民被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么,相应的依附在上面的乡村文化民俗活动也就不存在了。在拆旧建新的过程中,如何保护当地的文化,是一个必须协调和重视的问题。

 

  非遗保护的困难和问题

  非遗的保护主要在于传承人,最大的困难在于传承人的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相对于急剧发展的现代社会,非遗是一种弱势文化,传承人的经济收入远低于其他行业的,很多人因此不愿从事;而且,非遗的传承一般都是师徒相授家族口耳相传,但我们目前的教育体制却是把人从这种家族文化中剥离出来,从进入幼儿园开始就是按国家标准的教育体制来学习,内容多是现代社会的文化,而传统民间文化是没有地位的,这就造成了年轻一代对传统文化的认同感比较弱。

  而且,作为目前非遗保护的主体,某些政府官员以政绩为行政目标,其政绩观又是以GDP为核心,这就很容易把非遗的生产性保护简单化为产业化开发,出现功利短视的行为,重申请轻保护,重开发轻保护。

  其实,生产的内涵不仅止于物质生产。生产性保护既有自给自足的生产,也有大规模的商品生产,前者满足自我消费的需要,后者通过交换获取利润。非遗的项目中有些属于商品性生产,但相当部分属于自给自足的生产。很多人理解的生产性保护就是搞旅游开发,就是卖商品,就是搞产业开发,其实这只是其中一种。

  生产性保护就必须按照其固有的生产方式进行生产,而不能一概地走产业化的道路。发展文化产业是好事,但要遵循文化规律,不能简单化地把什么文化都产业化。所谓的生产性保护,是指按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成、发展的轨迹,遵照文化的规律,在生产中进行保护,这与流行的“产业化”生产是不同的。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个生命体

  ———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刘魁立专访

  不期望所有东西都能“万岁”

  羊城晚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关键在哪里?

  刘魁立:关键在于广大民众的文化自觉。因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归根结底是一种全民的文化建设活动。比如民间的技艺、工艺,假定没有社会对它的支持和需求、没有广大民众的热爱,靠个人绝对不能把这个传承下去。其次才是那些优秀代表者,他们把祖祖辈辈非常宝贵的遗产汇集在一起,并且掌握,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羊城晚报: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最近提出,广州可选择保留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城中村,以留下城市快速发展的印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有时候可能会与人的发展存在矛盾冲突,这种矛盾是否不可调和?

  刘魁立:我们的城市、社区中不仅有人,同时也有非常多的物质性的载体(街道、房屋等),许多建筑物除了本身是一种居住场所外,还是一种文化符号,一种文化记忆。我们重视今天,同时我们也重视历史,眼睛还朝着未来。

  因此,我们关注一个建筑物的时候,就必然的,不仅关注它的物质形态,而且关注它文化的内涵。如果我们整条街道全部被拆了,那就是抹去了其中若干特别有价值的记忆。我们不仅关照某地的物质性质的内涵,同时要关注文化的非物质的内涵,建筑社区等都要从这个角度来考虑。

  羊城晚报:会不会有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注定要消亡?

  刘魁立:这个是必然存在的,如果把具体的文化存在也看成一个生命体的话,当然也会衰亡。有的时候它会发生作用,有的时候它会丧失显示功能的环境,也许在新的环境下,它又有新的需求了,又会重新出现。

  我们不期望所有的东西都能“万岁”。我们也不可能只活在昨天,我们还需要弘扬,还需要有建设。但这些日新月异的变化,需要在一个前提之下———我们要尊重我们的传统,关注我们的传统,以我们的传统作为一个建设未来的非常好的历史保障。

 

  过分的宣扬容易迷失方向

  羊城晚报:目前非遗保护中存在哪些不良的倾向?

  刘魁立:如果存在不良的倾向,是由于我们没有把非遗保护这个最根本的目标贯彻彻底。有时候被眼前的利益干扰,使我们放弃了根本。一旦把功利放在第一位,你就改变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的性质。

  羊城晚报:对广东目前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请、保护和传承等,你如何评价?

  刘魁立:广东的组织工作很扎实,普查也很细致。另外,在申报的时候也有很好的关注,工作总体上是走在全国前列的省份之一。

  羊城晚报:以前很多人对广东的印象是只做事情不太愿意张扬。您觉得广东非遗保护有哪些不足?

  刘魁立: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我不认为这是个缺点,与过分的宣传相反,更需要扎实的工作。宣传不是不必要,但把非遗的申请、保护作为一种政绩去努力地宣传,过分的宣扬,反倒失掉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真谛。相比于追求广告效应的宣传方式,我倒觉得,扎实点更好。

  让更多的年轻人来体验它

  ———著名媒体人、中医文化研究者梁冬专访

  羊城晚报:中医的针灸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您现在从事的工作跟医药有关,也一直在跟著名中医药大师邓铁涛先生学中医,有没有因此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相关报道?

  梁冬:这十几天来,我一直都在参加宝马中国文化之旅的活动,从山西到河南,参观了鲁窑、汴绣的制作等,这其中就有省级的、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羊城晚报:有什么感触?

  梁冬:看了很多手工艺制作,很受震撼,像汴绣,用针刺绣,在手指大小的脸上,连眼袋都能描摹出来。我觉得,作为一个民间手工艺人,他要热爱这个手工艺本身,而不是去想着这个工艺品可以卖多少钱,就像我们上微博写文章一样,只是因为热爱,并没有很多功利的目的。现代人工作往往是为了赚钱,然后拿钱去买快乐,这是不对的。

  羊城晚报:您觉得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键在哪里?

  梁冬:我觉得任何东西的价值在于用,如果不能用就没有价值,越用才能越活,否则就容易干枯了。

  羊城晚报:您觉得现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过程中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梁冬:每一件事情也许都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像一个人一样,完全健康并不容易,但并不能因此就否认这个人的存在价值。通过学习中医,我认识到,要求一个人每件事完美是极其错误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要看他们做好了哪些事情,而不是只看他们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总之,做起来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羊城晚报:作为一个广东人和著名的媒体人,能不能为广东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一些建议?

  梁冬:要让更多的年轻人来体验它。我的父母都是从事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