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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布旺丹]“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申遗始末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09-12-15  作者:诺布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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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初到天尚寒

  世界绝无,人间仅有,说来话粲莲花。似空中虹彩,天外奇霞。难尽无边才艺,何须借铁板红牙,只面对云山雪岭,传唱千家。堪夸,英雄儿女,有梵王神子,度母仙娃。任东西南北,雨露风沙。战罢天魔五百,让玉宇无限清嘉。舒放眼,泱泱万里,诗国中华。

  王沂暖教授填的这首《凤凰台上忆吹萧•格萨尔颂》,已经把千年史诗《格萨尔王传》歌颂得淋漓尽致。早在226年前,即1776年,俄国的学者帕拉斯在《俄罗斯帝国各省旅行记》中,也对《格萨尔王传》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然而,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在他的《美学》这部巨著中,居然公开宣称“中国没有史诗”。就在黑格尔断言100年后,一位法国的女旅行家,独自横跨欧亚大陆,穿越青藏高原来到中国康区,即今天的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俄支等地考察,发现了《格萨尔王传》,带回到法国整理,她就是亚历山大-大卫尼尔。大卫-尼尔1868年生于巴黎,父为精通希腊哲学的学者,母亲是一虔诚的天主教徒。但大卫-尼尔本人后来却成了一个显密兼修的佛教信徒。15岁时只身离家出走英国,17岁时仅带了一件雨衣和一本书就孤身一人翻越圣哥达山,去寻找意大利的湖泊。她把探险当成自己的唯一志趣,发誓要做出超过前人的探险行动。她一生都在追寻那些人们罕知的“新奇世界”。她活了一百零一岁。在漫长的一生中,除了晚年难以行动而外,其余时间大都在异国他乡和旅途中度过她到过世界20多个国家,在远东地区呆的时间最久,而最使她眷恋不舍的地方,则是中国的康藏高原。她后来在日记中写道:“说真的,我思念那并非我的故乡的地方,它上面的草原、荒漠、终年不化的积雪,还有那湛蓝明亮的天空,这一切时常萦绕在我脑际……使我着迷着魔。”在这种真挚的思念驱使下,她一次又一次的来到我国藏族地区,先后五次进藏到拉萨,其余时间则大部分在川、甘、青三省的藏区考察研究。1944年她已75岁,但仍像年轻时一样,兴致勃勃地又一次进藏考察,她穿着藏装,讲着流利的藏语,挎着糌粑口袋。除了那对碧眼,人们很难相信她竟是一位外国老妪。晚年,她与养子庸敦喇嘛定居于法国底涅,但仍无时不想念着那令她度过一生最美好时光的高原。她一直盼望能再游故地。直到去世的前几天,她还拟定了一个经过拉萨、穿越川、青藏区到北京的旅行计划。在藏区她前前后后差不多生活了20年之久。于1931年在法国巴黎出版了她的《岭超人格萨尔的一生》,引起了欧洲学者的广泛关注。这是向西方大众介绍《格萨尔》的开山之作。

  然而,学者的关注和重视并不等于《格萨尔》就走出了雪域高原,走向了世界。它对《格萨尔》走向世界只是奠定了一个有利的基础。相当长的时间内,《格萨尔》对于外界仍然是个谜。因为在五九年以前,《格萨尔》在藏区也仅仅流行在山村牧区,在佛教为主导的文化腹地,尤其是黄教盛行的区域仍然被看作是“乞丐的喧嚣”。这种局面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得以改变。

  新中国成立之初,茅盾、周扬和老舍等就对《格萨尔》表示了关注。1958年,为迎接新中国成立十周年,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广大藏族地区有计划、有组织地开展了搜集整理抢救《格萨尔》的工作,1960年毛主席亲自接见了了蒙古族《格斯尔》艺人琶杰,表彰他为社会主义新文艺做出的贡献。然而“左”倾错误思想使《格萨尔》也和我国其他各项事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被打成“大毒草”。


  春江水暖鸭先知

  最先认识到《格萨尔》的价值并感觉到《格萨尔》的春天正在悄悄临近的是我国政界和学界的一批老前辈。1979年10月底到11月中旬召开的第四次文代会,是新时期以来文艺界拨乱反正的一次盛会,因而作为文坛的“一个极为重要的里程碑“而载入史册。在此次会议上,邓小平同志代表中央致辞,提出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的文艺工作方针,使这次大会更加具有里程碑的重要意义。小平同志在祝词中说:“我们的文艺属于人民。”“人民是文艺工作者的母亲。一切进步文艺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就在于他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忘记、忽略或是割断这种联系艺术生命就会枯竭。人民需要艺术,艺术更需要人民”。邓小平的祝词为这次会议定下了基调,也为中国文艺的明天指明了方向。“文革”后复出的前中宣部副部长、文艺界巨头周扬在会上作了《继往开来,繁荣社会主义新时期的文艺》主题报告。报告洋洋洒洒两万多字的篇幅,对建国30年来的文艺进行了全面的总结,论述了党在新时期文艺政策和文艺发展的若干任务,是文艺发展史上的一篇重要的文献。就在此会上,在周扬同志的倡导和支持下,在钟敬文、马学良、贾芝等老一辈学者的呼吁下,首先为《格萨尔》平反,同时决定立即开展抢救工作。中国民协常务副主席刘锡诚在为周扬同志诞辰100周年而作的一篇文章中说“在少数民族民间文学的搜集和研究方面,周扬是一位先行者。1958年7月17日,中宣部召开编写少数民族文学史座谈会,周扬在会上提出了在少数民族地区实施“三选一史”(即歌谣选、故事选、谚语选和文学史)的计划。会后中宣部于8月15日将《关于少数民族文学史编选工作座谈纪要》转发各地,开创了少数民族民间文学搜集研究工作的先河。从此开始了少数民族民间文学的有计划的搜集和研究,其中包括搜集和出版藏族史诗《格萨尔》等民族史诗。”

  “中国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是1979年文代会期间,由马学良和钟敬文两位先生提议,经周扬同志当场拍板同意,并指令民族研究所负责人、语言学家傅懋绩先生负责筹备成立的。因此周扬理应是少数民族文学所的当之无愧的创建者。到1984年1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召开第四次藏族史诗《格萨尔》工作会议,周扬欣然应邀到会讲话。”可见,周扬同志为代表的我国老一辈文艺界前辈,对于民族文化的繁荣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1980年国家民委和中国社科院在四川召开了第一次《格萨尔》工作会议,会上重点汇报了西藏师范学院和自治区文联筹备组部门记录整理的扎巴老人说唱本的情况。1983年在制定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六五”规划时,第一次将《格萨尔》的搜集整理列入国家重点科研项目。1984年经中宣部批准,由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社科院和中国文联共同组成《格萨尔》工作领导小组,协调、组织和推动全国的《格萨尔》工作。这样,《格萨尔》终于历史性地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千年一遇”庆盛事

  1985年,为纪念芬兰的英雄史诗《卡勒瓦拉》出版150周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赞助下,成功地举办了“《卡勒瓦拉》与世界史诗学术讨论会”,我国派团出席了会议。会议期间,会议的主持人、教科文组织学术顾问、芬兰文学学会会长杭柯教授和著名的史诗专家、波恩大学的海西希教授专门找贾芝先生和降边嘉措先生谈话,说中国在少数民族史诗、尤其是《格萨尔》的搜集整理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格萨尔》是一部很有特点的史诗,过去我们在这方面了解得很少。你们可以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格萨尔》年的活动,这对你们的搜集整理工作会起到推动作用,也可以向世界各国的学术界介绍《格萨尔》。他们也表示愿意协助我国政府进行申报工作。回国后,贾老和降边先生立即向社科院领导汇报,同时向钟敬文先生和民协的领导汇报,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表示支持,要积极促成此事。钟老说,我们搞《格萨尔》研究,不能是封闭式的,而应该是开放性的。如果申报成功,不但对《格萨尔》工作是一个极大的推动,而且对我国各民族的史诗研究和整个民间文学工作也是一个促进,可以提高整个民间文学工作在社会上的地位和影响。

  1991年以后,根据史诗传统在蒙古族、藏族、土族等多民族地区的传承、流布和传播的历史与现状,全国《格》办采纳了部分专家学者的建议,将“《格萨尔》”统一改称为“《格萨(斯)尔》”。

  1995年是吉尔吉斯共和国的英雄史诗《玛纳斯》诞生1000周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1995年定为“《玛纳斯》年”。与此同时,俄罗斯的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隆重举行了规格很高的《格斯尔》(即《格萨尔》)诞生1000周年庆祝活动,我国和各国专家应邀都参加了纪念活动。参加这几次活动回来后,在国家和中国社科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也决定申办“国际《格萨(斯)尔》年”。2001年,由全国《格》办具体起草申请报告,上报当时的主管部门国家教育部。为了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将报告的复印件交给时任民族教育司司长夏铸同志,由他亲手递交教育部长陈至立同志。2001年10月17日在巴黎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1届大会上,与会的1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一致通过决议,将大作家雨果诞辰200周年,达芬奇诞辰550周年、俄罗斯圣彼得堡建城300周年,我国的《格萨(斯)尔》史诗创作一千周年等全世界47个项目列为2002年-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参与的周年纪念名单。《格萨(斯)尔》是我国列入该名单的唯一项目。为了积极配合这一文化盛事,在北京、西藏、青海、甘肃、四川等地举行了丰富多彩的纪念活动。作为千年纪念活动的序幕,2002年7月18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隆重的纪念大会。党和国家的有关领导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员到会并发表讲话。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国社科院院长李铁映在纪念大会上做了《文化的创新与创新的文化》主题发言。他说,我们纪念这一伟大诗篇,不仅要重温她深刻博大的思想内涵,分享她历久弥新的艺术魅力,更重要的是要思考一下如何看待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思考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如何与时俱进,开拓创新。2004年5月10日,在全国政协礼堂举办行“史诗《格萨(斯)尔》千年纪念综艺晚会”。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热地,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社科院院长陈奎元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到会祝贺,并发表讲话。

 

“岭仲”走上“申遗”路

  从2001年开始,我国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先后有昆曲、古琴、新疆的十二木卡姆、蒙古族长调四项分别成功进入“名录”。《格萨尔》,藏语也称“岭仲”,作为流传在藏族、蒙古族、土族等民族的长篇口头叙事诗,代表了这些民族民间文化的最高成就,《格萨(斯)尔》的抢救、整理和保护工作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成为宣传我党民族政策和我国政府大力加强西藏文化建设工作的实例。2004年,第三批“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申报在即,由于有近半个世纪的积累,《格萨(斯)尔》工作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可和肯定,鉴于此,中国社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和全国《格萨(斯)尔》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决定联合西藏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内蒙古自治区民委等共同向教科文组织申报《格萨(斯)尔》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6月初,民族文学研究所立即成立了申遗课题组,课题组成员由具有高级职称的专家和博士学位以上的学者组成,其中既有长期从事《格萨(斯)尔》研究的专家,也有在史诗理论方面学有所长的学者。整个申遗的主要工作是准备申遗的相关材料,包括近四十页的表格文本、10分钟的申遗视频材料、10张申遗资料照片,还有2小时的补充性视频文件和三十张图片等中英文各两份。按照要求所有文本在六月底完成,交文化部外联局。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要完成这么一项艰巨任务,所有的课题组成员都心里没底。课题组发现,由于表述上的差距,仅仅依照中文表格上的表述去理解英文申报书的要求,或多或少会产生误差,因此,对申遗表格的英文原件的解读是至关重要的。因此,课题组专门对英文原件的内容要求进行逐条的理解和分析,然后决定以“格萨(斯)尔艺人及其说唱传统”为项目名称进行申报,然后将文案写作任务分配给课题组成员。每一位课题组成员负责某一至两项内容。由于课题组全体成员昼夜奋战,加之抽调的都是所里的精兵强将,文本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洋洋40多页3万多字的英文文本也如期完成。但是还有几项主要的工作尚没有什么进展,那就是10分钟的视频文件和2小时的视频资料以及《格萨(斯)尔》传承人的授权书,而且这几种资料都需要有《格萨(斯)尔》艺人的配合。尤其是申遗的视频材料在图像质量和制作技术方面都要求很高。我们手中所保存的视频资料均不合要求,所以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制作完成合格的视频资料。在紧张的准备工作中,我们联系到了一家一年前专门拍摄过《格萨(斯)尔》纪录片的公司,他们存有大量高质量的《格萨(斯)尔》及其艺人的视频资料。经商议,公司领导欣然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并且答应帮我们制作这两种视频文件。由于申报材料要求的一个主要内容是所申请的项目必须是濒危的和急需保护的,因此除了文本以外,在视频中也要表现濒危的内容(后来教科文组织将申遗项目分为代表作名录和急需保护的名录两种) 。二十天后视频文件制作出来了,这是一部高质量的,震撼人心的申遗陈述片。它不但较全面而生动表现了各类《格萨(斯)尔》艺人的演述风格,而且反映了《格萨(斯)尔》这部史诗在现代社会所面临的种种挑战。申报工作就这样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待所有的文件准备齐时,已经是6月29日晚上7点多钟了,离受理申报材料的截止时限还有几个小时。直到此刻,所有的课题组成员才算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我们的工作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当时教科文组织规定,申遗工作每隔两年进行一次,会员国每次只能申报一至两项。而当年有新疆的十二木卡姆、蒙古长调和《格萨(斯)尔》等三个项目同时申报,而我国向联合国最多只能推荐两项。当时《格萨(斯)尔》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十二木卡姆。为了争取到教科文组织的入场券,2004年7月7日,时任全国《格萨(斯)尔》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杨恩洪教授前往北京医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热地同志汇报了《格萨(斯)尔》抢救工作及目前正在进行的申遗工作情况。热地副委员长仔细听取汇报后,对格萨尔工作做了重要的指示:“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已先后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同样,《格萨(斯)尔》是非常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虽表现形式不同,前者看得见摸得着,后者是口头传唱,但都是藏民族智慧的结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无价之宝。”他还说“《格萨(斯)尔》的千周年纪念活动已经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2-2003年的周年纪念名单,这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第二步,一定要迈好这第二步。”同年7月,杨恩洪教授、诺布旺丹博士等前往藏族牧区调研,途径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对玛曲县的全县职工做了一场关于《格萨(斯)尔》文化方面的学术报告,始料未及的是,在会议结尾,听众向报告人提问最多的是关于此次《格萨(斯)尔》申遗的情况,可见,《格萨(斯)尔》的申遗牵动着所有热爱这一史诗是老百姓的心。同年,全国《格萨(斯)尔》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中央领导反映了关于《格萨(斯)尔》申遗的重要性,国务委员陈至立同志亲自批复,并指示要重视《格萨(斯)尔》的申遗工作。全国政协委员诺尔德等人也向全国政协递交提案,建议国家有关部门将藏族史诗《格萨(斯)尔》说唱申报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让这一藏族优秀民族文化瑰宝更好地传承下去。不久得到了文化部和国家有关部门的答复。这一切让课题组全体成员对此次申报成功充满了希望。然而一年多之后的2005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了进入“名录”的项目名单,《格萨(斯)尔》并不见名单之内。结果才得知,为了权衡各方利益,我国政府向教科文组织推荐的两个项目中并没有《格萨(斯)尔》。

 

春华秋实梦成真

  《格萨(斯)尔》申遗的挫折并没有给课题组成员带来什么精神上的压力,相反,他们重整旗鼓,开始面对即将到来的另一个挑战:申请“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由于有扎实的文本资料基础,这次申报国家级名录很轻松地通过了。大家感觉到,挑战面前以退为进不失为是一种重要的战术。自2005年后,根据《公约》精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申遗工作做出了调整。这样,直到2008年7月,《格萨(斯)尔》的申遗再一次被提到了议事日程上。当时在北京外国专家大厦召开了全国申遗动员大会,会议对申报的流程、要求和注意事项等做了说明,并得知此次我国拟申报35个项目。中国艺术研究院张庆善院长说:因为此次教科文组织对会员国申报数量没有限制,因此我国将韩国、印度和日本等作为比照,力争展示我国作为文化大国的风采。2008年9月初,中国社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和全国《格萨(斯)尔》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决定,重组课题组申请《格萨(斯)尔》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民族文学所所长朝戈金教授任课题组组长。民族文学所提供了前期所需要的工作经费,之后课题组向社科院院长基金提出资金申请,院领导对此极为关心,很快划拨了所需经费,这样课题组迅即展开了申遗的文案准备工作。此次申遗工作与四年前相比又有新的变化,第一,申请文本内容和字数减少了但要求更高了;第二,将申遗项目一分为二,分成代表作名录和急需保护项目两种。第三,此次教科文组织不限制会员国的申遗项目数量,但一旦失去此次机会就还要等上数年。针对这一要求,课题组将原来的申报名称改为“格萨(斯)尔史诗传统”(Gesar Epic Tradition),决定申报“代表作名录”,并且决定中文文案先由大家分头撰写,英文文本由巴莫曲布嫫教授负责起草,尹虎彬教授和李连荣博士统稿汉文文本,大家对文本进行精心雕琢,做到文字优美,表达精准,内容全面,力求实现一次性审议通过。另外,对视频文件也作了一些修改,根据需要将原来反映濒危情况的内容予以删减。文化部要求在9月29日午夜前之前将所有申报材料交到负责申遗工作的文化部外联局和中国非遗产保护中心。29日晚7点所有的文件准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阶段,朝戈金所长也拖着病中的身体,来到现场对中英文文本进行最后的审定。晚8时许,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圆满完成。朝所长高兴地请所有课题组成员去吃晚餐,同时派人分头将文本材料连夜送到外联局和非遗中心。10月中旬,中国艺术研究院和非遗保护中心共同召开了专家委员会会议,对申报的项目进行了逐个审议。在会议上,专家委员会对“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的文本材料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同时也提出,项目名称是否可以改为“《格萨(斯)尔》史诗”而不是“格萨(斯)尔史诗传统”。但鉴于课题组强调的是史诗这一口头叙事传统而非仅仅局限于文本本身,故课题组坚持认为申报项目名称不宜使用书名号。另外,祁庆富教授提出,应该明确《格萨(斯)尔》的归属问题,明确表示《格萨(斯)尔》起源于藏族地区,后来流传到蒙古族、土族等地区,以免引起理解上的误差。在此次会议上,张庆善院长激动地说,“这次我们一定要把《格(斯)萨尔》推出去,争取申报成功,否则我们无法向蒙藏地区的老百姓交代!”

  2008年10月30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秘书处给“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申遗项目联络人诺布旺丹博士发来信函,提出了申请文本尚需补充材料的要求。函中提出,在申请表格的第一款第四项“遗产的地理位置和范围”中提到:《格萨(斯)尔》除了中国以外的巴基斯坦的巴尔蒂斯坦、印度的拉达克、不丹、外蒙古,卡尔梅克、布里亚特共和国等国家和地区也有传播,请说明境外传播的具体分布范围和存在方式等。11月底文化部外联局和中国艺术研究院共同主持召开第二次申遗工作会议,在会议上对教科文组织提出的各项目修改意见一一做了研究和补充修改。随后我们提出的补充意见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肯定。

  2009年1月8日,诺布旺丹再次收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信函,信中说:


  诺布旺丹博士:

  中国递交的“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申报“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报告及附件于2008年12月10日已经收悉,现正在受理中。

  它将传给政府间委员会设立的附属机构进行审议,该机构将于2009年5月11-15日举行封闭性会议,稍后你将被告知他们的意见。政府间委员会根据该附属机构的意见将在2009年9月28日-10月2日举行的第四次会议上决定是否将其列入名录。

  请接收我崇高的敬意

  非物质文化遗产部主任 塞斯里-杜崴勒

 

  令人振奋的消息终于传来了。2009年6月初,诺布旺丹收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设立的附属机构的审议意见,具体如下:


  决议草案xxxx 提名00204号委员会:

  关于对中国提名的申报“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格萨(斯)尔史诗传统”做如下描述:

  1、中国西北部的藏族、蒙古族和土族社区中共同流传的《格萨(斯)尔》故事,由一代代艺人杰出的口头艺术才华以韵散兼行的方式用串珠结构讲述着格萨尔王为救护生灵而投身下界,率领岭国人民降伏妖魔、抑强扶弱、完成人间使命后返回天国的英雄故事。在藏族地区,史诗艺人辅以服饰、道具(例如帽子和铜镜等)说唱。蒙古族史诗艺人则多是师徒相传,演唱时多使用马头琴或四胡伴奏,融汇了好来宝及本子故事的说书风格。史诗的演唱伴随着诸如烟祭、默想、入神等独特的仪式实践植入社区的宗教和日常生活中,如在诞生礼上演唱格萨尔王从天国降生的段落。众多的神话、传说、歌谣、谚语等不仅作为传统的一份子成为乡村社区的娱乐方式,而且对听众起着传授历史、宗教、习俗、道德和科学的作用。格萨尔唐卡和藏戏等的产生和发展,又不断强化着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文化认同与历史连续感。

  2、兹有提名文件00204号的“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符合代表作名录的条件,决议如下:

  1) 详细描述了“格萨(斯)尔史诗传统”一代又一代传播的情况,同时该遗产对若干个少数民族社区赋予了身份的认同感和延续。

  2) “格萨(斯)尔史诗传统”进入代表作名录将有助于保障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可见度,促进对文化多样性和人类创造力的尊重。

  3) 在提名中描述了为加强史诗学习和演述的文化空间的保护所要采取的包括着眼于研究和传播方面的措施。

  4) 认为社区民众自愿、自由参与了此次提名的过程。

  5) 本遗产被列入了由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管理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3、“格萨(斯)尔史诗传统”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至此申遗的基调基本已定,接下来就等候最后的佳音了。

  2009年9月30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诞辰60周年前夕,新华社传来喜讯,9月26-28日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我国的“格萨(斯)尔史诗传统”被批准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此次会议上,来自全球114个国家和地区的400多名代表经过为期三天的讨论,确定了全球76个项目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和《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我国占25项。至此,我国政府及有关机构、专家学者历时五年协调各方力量、精心准备文案、夜以继日的辛勤劳作以及社会各界一直广泛关注的“格萨(斯)尔史诗传统”申遗工作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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