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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伊玛堪之路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3-01-15  作者:记者 孙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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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玛堪传承人吴宝臣。

  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是生态文明的第一块基石。现代都市人,远离自然,被工业文明紧紧裹挟,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正逐渐缺失。但是,作为东北人,我们儿时或多或少受到萨满教的一些影响,听老人讲过一些传说故事,对自然万物皆有神灵的说法并不陌生,这在萧红的《呼兰河传》、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中都有所体现。只是,一直以来,这种敬畏之心没有一个载体来依托。但是,当我接触到赫哲族“伊玛堪”的那一刻,被黑龙江土著居民赫哲族人的古老文明深深打动。伊玛堪之于赫哲人,是存续本民族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认同感和凝聚力的民族史诗。

  遭遇现代文明冲击的伊玛堪

  一切有关赫哲人的渔猎生活、风俗人情、爱情故事,都被伊玛堪忠实而传神地记录着。

  为亲耳倾听神秘的伊玛堪,2月初,记者特别前往赫哲族主要聚居地同江。记者在当地文化局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了伊玛堪国家级传承人吴宝臣。

  “赫哲族人很好客,三杯过后尽开颜”,这是当地的民俗。果不其然,几杯酒下肚,吴宝臣兴致大开,唱起了传承三爷吴连贵的伊玛堪,那原始、神秘的调子浑厚朴实,听起来合辙押韵,富于节奏感,虽然你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是让你仿佛看到了森林中的绿树,跑跳的动物,英勇的猎手……

  “过去,男人打猎归来,大家围坐喝酒,也像我们这样唱伊玛堪,这是赫哲人最好的娱乐活动,也是我们民族的历史。”吴宝臣说,“但是,我三爷唱起伊玛堪,一部《满斗莫日根》能唱一两个月,可是,传承到现在,我们只会唱其中几个片段,而且比较硬,很遗憾。”

  过去,伊玛堪与赫哲族人的生产、生活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是赫哲族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只要有赫哲族人的地方,就有伊玛堪说唱,随时随处可见;而现在的伊玛堪说唱只能是存在于有意识的有组织的节庆活动和传习的情境中。现在能说唱伊玛堪的仅有5人。其中,国家级伊玛堪传承人一共有两人,除吴宝臣外,另一人是吴明新,他是吴连贵的儿子,也是吴宝臣的叔叔。

  吴宝臣说,没有语言为基础,伊玛堪只是保留在舞台上的片段表演,在四年一届的乌日贡大会上的表演项目,台下孩子们的眼神中充满好奇,他们并不明白里面所唱的内容正是祖先的故事。

  伊玛堪的存在,依托于赫哲人特定的生活方式和语言氛围。同江的街津口、八岔和佳木斯的敖其镇,是赫哲族人的聚居区,这里是否还能找到伊玛堪存在的环境背景呢?记者驾车从同江市出发,开出45公里后就到了街津口赫哲族乡,这里曾是赫哲族人的“文化中心”。街津山不高,却有着仙风道骨般的气质。早上7点,整个村落炊烟袅袅。记者来到了鱼皮传承人孙玉林家中,两口子正在熟鱼皮,除了满墙挂着的鱼皮画,他家的摆设与普通农民家别无二致。孙玉林说,赫哲族的语言是濒危语种,即使在街津口、八岔一带,能说赫哲语的六七十岁老人,大概只剩十几个了,而年轻的一代,只能讲汉语,如今,想了解赫哲族特有的文化历史和风俗习惯,只有去博物馆里才能略有感受。

  伊玛堪传承在艰难中缓慢前行

  作为英雄史诗的伊玛堪,其价值早就被专家学者所认识。而且,对伊玛堪的保护,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1979年,黑龙江成立了伊玛堪抢救小组。此后,吴连贵、尤树林、葛德胜、尤金贵、吴进才5位大师联合收录了伊玛堪完整的说唱艺术形态,留下数百万字关于赫哲族渔猎文化的文字资料。进入21世纪后,随着我国非遗工作的巨大进步,对伊玛堪的保护、传承也进入了快车道。2005年,“赫哲族传统渔猎文化”被列为全国25项重点保护的民族民间文化遗产之一。2006年,“赫哲族伊玛堪”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从2008年开始,传承人吴明新已经开始在佳木斯敖旗新村赫哲族文博馆的一个教室里免费教授伊玛堪。

  在佳木斯敖其镇敖其村,记者首先来到了伊玛堪学习班“班长”张文忠的家里。张文忠,今年40岁,在村里开了一家酱肉店,跟随吴明新学习伊玛堪已经四年了。在这四年中他风雨无阻一直坚持努力的学习,是伊玛堪学习班的“班长”。如今,张文忠学会了三四首完整的伊玛堪,对于赫哲族简单的对话也已经游刃有余了。

  此外,同江市2001年开始在三江口广场修建了赫哲族博物馆,在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渔村修建了赫哲族民俗村,并在街津口、八岔两个民族乡建立伊玛堪、鱼皮制作技艺、赫哲族婚俗等传习所。每到暑假,老师们就到八岔、街津口所在的小学去讲课,当地学校负责召集学员。吴宝臣就是其中教授伊玛堪的老师,通过寒暑假20多天的课程,学生们对民族文化有了初步了解,但要达到传承伊玛堪的程度,距离还太远。吴宝臣在传授中也努力寻找着伊玛堪的传承人,他最得意的学生是在八岔乡文化站工作的27岁青年孙忠魁,但目前离出徒还很远。

  赫哲族有语音,没有文字,再加上会赫哲语的人非常少,因此,年轻人学习伊玛堪非常困难。采访中,记者深深感受到,尽管文化部门和各级政府对伊玛堪的保护很重视,但面对已经消失的赫哲族传统生活环境,伊玛堪的传承仍旧在艰难中缓慢前行。

  列入“非遗名录”重点在“急需保护”

  赫哲族伊玛堪,按照现有的方式保护下去,可能难逃厄运。但是,由于我省对非遗工作的重视,去年11月23日,伊玛堪迎来了峰回路转的良机。

  当日,在巴厘岛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第六届会议上,中国申报的“赫哲族伊玛堪说唱”被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继羌年、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木活字印刷技术等之后中国的第7个入选项目。

  “入选名录,一方面说明伊玛堪的艺术价值很高、具有全球性,另一方面让我们对完成履约要求战战兢兢。我们要保护好、传承好、运用好这一文化瑰宝,向世界交出优秀答卷。”省文化厅厅长宋宏伟在伊玛堪申报成功时如是说。

  在同江、街津口以及佳木斯的敖其镇的采访中,记者深深感受到其保护的艰难。

  在佳木斯敖其镇,能坚持学习伊玛堪的人很少,学习班从开班时的五六十人,坚持4年,现在只有20多名学员。敖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葛宝华说,“伊玛堪的教学是完全免费的,人家说学这些也不当吃喝,我们也不能勉强。”

  同江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同江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王建新说,传承伊玛堪,根本性的东西是语言的流失。前几年,街津口小学开设了赫哲族语言课程,有教材,专门教赫哲族后代学习民族语言。但现在,一个班就20多人,很多学生为升学都来同江市的小学学习,赫哲族人逐渐分散,要想组织他们集中学习语言,难度加大了。

  对于伊玛堪的传承,吴明新老人也忧心忡忡,他说:“我今年都70多岁了,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离开咱们这个世界,那么我走了,我的下一代都不会赫哲语,用不了半个世纪,在我们中国的领土只能有没有自己语言的赫哲族,我在九泉下心里也不得劲儿。 ”

  由于目前伊玛堪尚未找到合适的生产性保护方式,保护措施只能是记录式、研究式等,民间保护热情不高,政府也会遭遇缺乏专业场所、经费的困难,因此,伊玛堪的保护已经遭遇瓶颈。

  宋宏伟表示,赫哲族伊玛堪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我省将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有关要求,积极制定充分明确的保护计划,学习借鉴国际社会的先进经验,落实保护责任,使“赫哲族伊玛堪”得到更加迫切、全面、科学的抢救与保护。

  针对“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要求,省文化厅提出了针对“赫哲族伊玛堪”的有效保护措施:扶持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鼓励其授徒传承;采取有效措施加强对作为伊玛堪传承媒介赫哲语的抢救与保护;建立资料档案库;完善伊玛堪讲唱传习所;建立伊玛堪博物馆;完善伊玛堪传承机制;规划建立“赫哲族文化生态保护区”。“以上工作重心的确定,旨在加强社区传承和代际传承,使伊玛堪的前景更具稳固性,以避免濒危的命运。此外,我们还制定了一个四年行动计划对伊玛堪说唱传统实施具体的保护措施。”宋宏伟说。

  在赫哲族聚居区的采访中,记者还没有看到伊玛堪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保护情况有任何改善,但不论是文化部门或是伊玛堪传承人,不无深切期望着保护措施和经费快点到位,也许,当黑龙江开江之时,一个个好消息就会传来。

  2011年,伊玛堪说唱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标志着近年来我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取得了实质性重大进展,对于全面开展我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工作具有深远影响。对这一宝贵文化遗产的抢救、传承、保护和发展,提高国际社会对中华民族优秀文化遗产的关注和认知,保护文化多样性都具有历史性的深远意义。

文章来源:黑龙江日报 2012-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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