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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传人的欣慰与苦恼
中国民族文学网 发布日期:2010-10-26  作者:新华社记者 刘宝森、王海鹰、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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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上,传承人在展示技艺。资料图片

  他们身怀“绝技”,国家多年的保护努力让濒临消亡的传统技艺在他们手上得以保存;他们同时被赋予传承大任,但技艺的创新与发展仍面临重重困难。新华社记者日前在济南举行的首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上了解到,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在见证中国古老文化技艺发展起伏的同时,一并体会着传承的欣慰与苦恼。


  “不会让技艺在我这代中断”

  20多岁的吴兆光手持银杏木材质的罗盘,对人生的方向了然于心。接过父亲的衣钵,将600多年历史的罗盘老店继续经营下去,是他当前最大的心愿。

  这位万安罗盘传统技艺的传承人从7岁时就开始在祖父和父亲的影响下,接触传统罗盘的制作。上个月在上海世博会展示生产技艺的他说,罗盘是中国特有的东西,恐怕目前世界上只有他与父亲能完全掌握制作罗盘的传统手工技艺。

  这一次,吴兆光从安徽老家带来了一皮箱大小各异的罗盘成品及半成品,并在博览会上租下一个展位,现场展示传统罗盘的制作过程。

  罗盘又称罗经,是根据指南针原理和阴阳八卦理论相结合演变制造出来的定位仪,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吴兆光的家乡安徽省休宁县万安镇是中国罗盘制作的发源地之一。他的祖上在1723年创立了吴鲁衡罗经老店,1915年该店制作的罗盘在美国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金奖。罗盘制作技艺传至吴兆光已经是第八代,他的父亲在2009年被认定为罗盘制作工艺国家级传承人。

  “罗盘在‘文革’中受到严重冲击,一度被禁止生产,父亲吴水森偷偷将技艺保存下来。”吴兆光说,他已向父亲学习了十多年,掌握了罗盘手工制作的关键技术,目前已能够独立进行制作。

  “可以说从创店之初,这门技术在家里就没有断过,作为风水学的主要工具,目前国内外对罗盘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所以不会让这个技艺在我这代中断。”他说。

  首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共邀请了近300名代表性传承人现场展示精湛技艺,打算子承父业的不止吴兆光一个。文化部副部长赵少华在博览会期间表示,经过多年的保护,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共有近87万项,文化部命名了3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共1488人。

  作为藏族文化中的特有艺术,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唐卡这次也受邀在博览会上进行展示。青海省民间工艺美术师夏吾他说:“我打算让13岁的儿子上完初中后和我一起创作唐卡,一方面保护遗产制作工艺;另一方面,唐卡现在非常抢手,可以作为他今后的谋生手段。”

  “非遗”传承后继乏人的隐忧

  然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格局中“父子兵”的局面并没有让传人们乐观起来,学徒总体年龄偏大,富有朝气的年轻人偏少,让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仍存后继乏人的隐忧。

  据有关部门调查显示:一些地方戏剧、曲艺类项目,由于市场前景较差等问题影响,出现“收徒难”;部分传统美术、传统技艺类项目,也存在尚未纳入学历教育、预见收入低等问题,影响了传承人的学习积极性。

  吴兆光说,他是父亲所有的学徒中唯一一个20多岁的。目前在罗盘店从事生产的其他艺人有十几个,最小的也有40多岁。

  民国时期罗盘老店曾有店规:罗盘生产技术不外传,在店里的学徒“少年进店,老死出店”。吴兆光说,这些“禁忌”早已没有了,但当今的年轻人对这一古老技艺不感兴趣,招来的学徒和工人以40岁至50岁的人居多。

  一个罗盘有8道制作工序,掌握其中一道工序需要1到2年的时间,等到真正学成时,这些“大龄”学徒的视力已经不适合从事这个行业了。吴兆光拿起一个罗盘,指着上面如蚊子大小的刻度和毛笔字说,这都需要手工制作,对视力的要求很高。

  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青海土族盘绣遇到了同样的问题。30岁的艺人哈承清告诉记者,盘绣工序复杂,生产时间成本过高,许多年轻人已不愿意学习这一技术。“一块15平方厘米的盘绣需要绣15天左右,如果能够卖出去,平均一天也就能赚十几块钱,许多考不上学的年轻人宁愿选择外出打工。”

  在盘绣展区,绣着太阳花图案的一些土族腰带引人注意。哈承清说,作为女孩的嫁妆,80厘米×60厘米大小的腰带,以前需要母亲绣上几年才能完成,因此现在很少有人再愿意费力绣了。她说,她所在的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盘绣协会里,基本上都是35岁以上的人在从事这个行业。他们平时除了做些小件的盘绣之外,还必须生产土族服装、工艺品才能平衡收入,不至于因单独生产盘绣而无法维持生计。

  原文化部副部长、国家图书馆馆长周和平在博览会期间表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关键就是保护传承人,应培育民族文化自觉,动员民众广泛参与,特别是青少年的参与。

  “从现在看,罗盘这个行业传承得还行,今后会怎样心里就没底了。”吴兆光担忧地说。

  发展与保护“非遗”本真性之间的平衡

  吸引了600多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参展的本届博览会以“保护传承、合理利用”为主题,但追求发展和保护“非遗”本真性之间取得平衡也是摆在艺人面前的难题。

  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柳长华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的“命脉”,在保护和传承过程中,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需要保护的不仅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式,更是其核心精髓和传统人文内涵。

  在博览会上,机械化流水线生产为许多艺人所不齿。“我坚决反对用机器生产的唐卡,那根本不叫艺术,而是工业品。”曾在一些商店里发现过这类唐卡的夏吾他说,唐卡必须是手工制作,一幅1米×1.4米的唐卡需要两个人画一年的时间,没有耐心是不行的。

  周和平认为,文化的本真性不应自我禁锢,进行合理的利用,给传承人带来实际利益,人们才愿意做,但在弘扬“非遗”技艺的同时必须避免过度商业化侵蚀“非遗”的文化属性。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中国民俗学会理事长刘魁立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活态性,本身就是一种过程中的文化,每一个“非遗”产品应是独特的现象,而不是大批量的生产,这样就是去了“非遗”特点,沦为工业化大生产的产品。

  在博览会上,通过创新使“非遗”融入大众的成功案例比比皆是。以木版印绘为特点的天津杨柳青年画在这次博览会上展出了扇面、鼻烟壶、镜框年画等多个种类的产品。天津杨柳青画社的艺人高筵说,为了生存发展,杨柳青年画必须创新,而这种创新只是为年画寻找了新的载体,年画纯手工创作工艺仍然坚持传统,这些新产品因为符合了群众的需求而供不应求。

文章来源:中国民族报 2010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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